果然，專業(yè)的事就該交給專業(yè)的人。

葉高交代完事務(wù)，跑去后面捧出來一個包袱，他撥開茶碗，將包袱鋪在側(cè)幾上。

“山里鬧大王，過年以來叼走好幾個人，獵戶們追上山獵到一只。您看著絨毛，冬毛未退，手感好極了?！?/p>

橘金色毛發(fā)厚實，唐伯仁伸開五指摁下，觸感蓬松柔韌，絨毛裹滿指節(jié)。

“確實不錯?！?/p>

“那山大王撲到眼前獵戶才反應(yīng)過來，子彈從它嘴里打進去，沒有傷到皮毛?？上П毁N的太近，獵戶被山大王一爪子刨開肚腸，當(dāng)場就不行了。

“我尋思這么好的皮子，大少爺您肯定有用，就高價買下來了，我差人給太爺送去？”

唐伯仁摩挲著厚實綿軟的皮毛，無聲笑了笑。

“不，送給湯老太爺?！?/p>

次日，唐伯仁主持陣亡士兵下葬，填土，敬酒，鳴槍。

又親手種下數(shù)十棵松柏，菊花和各種花草樹木，希望幾年、幾十年之后，這里依舊草木長青，花開的熱鬧。

儀式完成，唐伯仁率隊折返鹿安。

......

“號外！號外！松江工人內(nèi)訌，常總司令派軍隊合法清理！”

“號外......”

“小孩，你過來。”

說話男人身穿藏藍色長衫，頭上戴著黑色氈帽，手上提著行李箱。

他直接塞給報童一個銀元，不等報童捻開身上報紙，直接整疊報紙拿起來湊到眼前。

“胡說！全世界的無產(chǎn)者只會聯(lián)合起來，怎么會內(nèi)訌！軍隊清理？他怎么敢！”

他將報紙頭條又重新讀了一遍，將報紙仍還給報童，拎起行李箱快步離去。

一棟鋼筋混凝土建筑內(nèi)，數(shù)十名兩黨人士齊聚于此。

“必須立刻查封江南過來的不實報道，并向全國人民澄清事實，表明我們的態(tài)度。”

“對，我們聯(lián)名通電，發(fā)布《討常宣言》?！?/p>

......

“號外！號外！39名國民黨中央委員聯(lián)署《討常宣言》， 痛斥常凱申‘背叛革命，屠殺工農(nóng)’，呼吁全體革命力量團結(jié)打倒新軍閥！”

唐伯仁回到駐地，擺辦公桌最上面就是四個碩大的字：討常宣言。

唐伯仁一目十行，翻看下面幾張報紙。

真正的革命，要開始了。

“團長，出事了?！?/p>

“嗯?！?/p>

眼看大好革命形勢又將分裂，當(dāng)然是大事，所以唐伯仁并不責(zé)怪羅同冒冒失失闖進來。

“啊，你知道了？”

唐伯仁點了幾下眼前的報紙。

報紙是柳玉城訂的，他認為指揮官從上校到上將，可能需要懂一些實事和政治。

“不是這個！我們攻打無湖時留在弋磯山醫(yī)院的重傷兵被趕出來了，死了一半?！?/p>

“什么！”唐伯仁重拍桌面，“噌”的站了起來。

“我們不是留了許多銀元，他們憑什么趕我的兵！”

此時的醫(yī)學(xué)界，號稱北有協(xié)和，南有弋磯山，都是外國人資助建立的醫(yī)院，常有江南富豪、權(quán)貴在此診治。

羅同引唐伯仁來到傷兵住的房舍，一名瘦高漢子看到來人，當(dāng)即哭泣出聲。

“團長，兄弟們死的慘啊?！?/p>

“趙友，你他娘還是不是個男人，瞎嚎什么！”

羅同兩眼通紅，當(dāng)初兩人打架時，他還是個鐵塔般的漢子，如今卻瘦的像根高挑的麻桿。

趙友不停哽咽，袖子來回抹著眼淚。

在唐伯仁的要求下，趙友將事情經(jīng)過重新敘述一遍。

北伐軍占領(lǐng)江寧后，局勢很快安定下來，弋磯山醫(yī)院來了一位頂級權(quán)貴。她拿著總司令的手令，清空了整個醫(yī)院的病人。

重傷兵沒多少行動能力，只能在附近租住了一個院子，缺醫(yī)少藥之下又死了15人。

唐伯仁身體緊繃，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他咬牙切齒問道：

“那人叫什么名字？”

“俺們問過，他們沒說。俺偷聽的，她們說好像叫宋什么嶺?！?/p>

唐伯仁脫口而出：“宋梅嶺？”

“啊對，團長您認識？”趙友一陣錯愕。

“聽說過，好好休息。”

這個啞巴虧，只能吃下了。

在士兵眼中，自己這團長或許無所不能，但在頂層權(quán)貴眼中，不過是一句話就能捏死的螞蟻。

三團已經(jīng)針對上次作戰(zhàn)暴露的不足，開始做專項訓(xùn)練，上次從老家?guī)淼牡钁粢惭a充進部隊，其中幾個識字的，唐伯仁托人將他們送進了地方講武堂。

三團向上打的兵員補充申請也被原路打回，俘虜早已瓜分殆盡，上面給他批了五千銀元，要他自己征。

對于在本地征兵還是回湘南征兵，幾位營長還爆發(fā)一場激烈爭辯。

期間唐伯仁想起一個后世玩笑：一個湖南人當(dāng)校長，食堂都是湖南人；一個湖北人當(dāng)校長，食堂全是河南人。

于是當(dāng)即拍板，派人回湘南征兵......

沒過幾天，從江夏再次傳來一條重磅消息：常凱申于江寧另立中央政府。

這才是真天塌了......

江夏國民政府上下正在爭辯是北伐還是東征。

當(dāng)然是東征！

按照上次喝酒時湯升鳴透露的消息，3月湘南、豫章、荊楚三省分別上繳140萬元、160萬元、400萬元，粵東協(xié)餉400萬元，合計約1100萬元。

僅有關(guān)稅的十分之一。

何況常凱申毫無下限的爭取列強和江南財團支持，簡直就是開了無限子彈模式。

只要向荊楚省周邊軍閥隨便灑點錢，誘使各路軍閥敵視江夏，江夏立即就會陷入軍事危機。

再加上江寧處于長江下游，只要阻斷長江航運，禁止向江夏輸送物資，要不了多久江夏便會物價飛漲。

不過這些都與唐伯仁無關(guān)，一個小小的團長還到不了需要為這種事苦惱的時候。

他只是有一些迷茫，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么要打仗。

農(nóng)夫迷茫的時候，會去田地里看看翻滾的稻浪，商人迷茫時會打開庫房，看看堆積的財貨。

于是唐伯仁來到河對面的訓(xùn)練場，看士兵們步炮協(xié)同演練。

楊四海看到團長到來，頓時頭大。

炮火支援距離，怎么可能縮減到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