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為婁鳴主視角——

意識，在這個世界算是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

萬事萬物都有其意識，無論是有機的生命體，還是無機的非生命體，都存在著它的意識，只不過是數(shù)量上有所區(qū)別，一般來講，一個生命體的意識數(shù)量要遠大于同等大小的非生命體的的意識數(shù)量，而生命體之中，越高等的生命體，其意識數(shù)量就越多，而在高等生命體中，執(zhí)念越強烈的高等生命體，則意識數(shù)量比起普通的高等生命體就越多。

我們獸人，還有那種異世界的生物“人類”，正是這個世界意識數(shù)量最多的兩大類存在。

而意識這種事物，也并非是先前的魔法文明中，怪力亂神般的存在，科技文明的物理學(xué)界和生命科學(xué)界也早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意識這種難以覺察的能量類物質(zhì)，而后，他們便研發(fā)出了一整套設(shè)備來監(jiān)測各種事物的意識，隨后便衍生出了一個新的學(xué)問——意識學(xué)。

而著名的意識學(xué)第一定律，就闡述了意識的浮動規(guī)律，以及意識的數(shù)量規(guī)律。

意識學(xué)第二定律，則闡述了意識對不同種事物的影響。

此外，也因為意識這種能量類物質(zhì)會呈現(xiàn)出與他所附著的事物的形態(tài)，并且在一定的磁場條件和可見光折射條件下，以半透明的樣子被我們這些高等生命體觀測到，所以它也經(jīng)常用來和另一種在我們這個艾尼莫斯世界被證明其確實存在，并非虛言的磁場類物質(zhì)“靈魂”來對比。

一些學(xué)者認為，“靈魂”是意識的一種，也有的學(xué)者認為，這兩種是不同的事物，只不過是在生物的演化過程中，生物體內(nèi)的意識與“靈魂”這種磁場類物質(zhì)趨同進化了而已，而還有一部分學(xué)者認為，所謂“靈魂”，是意識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但不管如何，這兩種東西對于我們這些獸人，還有異世界的“人類”來講，都起著輔助大腦思考和令身體正常運轉(zhuǎn)的功能，都幾乎會在我們死去之后消散殆盡。

而倘若少了“靈魂”磁場，只有意識能量的話，那么就不算是真正的生物，而如果單單有“靈魂”磁場而不具有意識能量的話，那就只是一塊行尸走肉，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任何正常的反應(yīng)。

而面前的紅姨，還有這個『東苑13號』包子鋪，它們并非是“靈魂”磁場糾纏于世界之上不肯散去而形成的“幽靈”，而是被某樣?xùn)|西束縛住，無法隨著肉體和實體的死亡覆滅而消散不見的意識能量！

而她做的那些包子，無一例外也應(yīng)該是被束縛在此的，那些原材料的意識能量！一個獸身體里如果有過多的意識能量的話，自然會觸發(fā)執(zhí)掌能量變化的『序亂戒律』，面臨隕滅的結(jié)局——這也是為什么有傳聞?wù)f，有的獸吃了她家的包子，一個月后就會死的原因。

至于束縛住它們的那樣?xùn)|西嘛，與我的『戒律念珠』有著相似，但不完全一樣的感覺，能有這種感覺的，無疑是其他的『神明信物』！??！

而在所有『神明信物』，包括那些眷屬神明的信物當中，有著影響意識能力的，就只有兩個。

其中之一，便是紫之神的『蜃樓五面鏡』里遺失的一面。

傳說，紫之神的信物，并不是『蜃樓五面鏡』，而是『蜃樓八面鏡』！這八面鏡子分別對應(yīng)生物的眼睛的視覺，雙耳的聽覺，鼻子的嗅覺，舌頭的發(fā)聲和味覺，皮膚的觸覺，意識，靈魂和一種被稱為“阿賴耶”的未知事物。

其中，對應(yīng)意識與靈魂的兩面鏡子在戰(zhàn)火中流失，恐怕早就不復(fù)存在，而對應(yīng)阿賴耶的鏡子，似乎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在歷史和在這之后的傳說當中，有獸猜測，并不存在什么阿賴耶，和對應(yīng)阿賴耶的鏡子，這只是紫之神的教徒們?yōu)榱隧灀P自己信奉的神明的偉大而胡謅出來的內(nèi)容。

而如今，剩下的五面鏡子保存在紺戻國的各大島嶼上，所以才叫『蜃樓五面鏡』。

紺戻國是個由五個島嶼組成的海島國家，五個島嶼的發(fā)展水平各有不同，有的島嶼還過著鉆木取火的生活，而有的島嶼卻已經(jīng)與陸上的大部分國家的發(fā)展力水平相當，不過，這五個國家共有的特點是其社會高層都是被紫之神的『神裔』和當?shù)刭F族所壟斷。

包括剩下的五面鏡子，也是由紫之神的五支『神裔』和當?shù)氐呐f貴族勢力“犬之一族”所保管的。

雖然同為『神裔』，但紫之神的『神裔』們我可是一點都不想接觸，而且這個國家我也一點都不想去！

因為在對待自身欲望這件事上，紫之神的『神裔』大多是非常極端的，他們不是自己清心寡欲，還要求別的獸清心寡欲，不這么做就在道德制高點上對別的獸指指點點的神經(jīng)病，就是不學(xué)無術(shù)，縱欲享樂，整天除了吃喝嫖賭抽之外什么都不干，染上一身惡習(xí)，好逸惡勞還忍不了別的獸說他們不干正事的懶惰鬼。

除此之外，紫之神『神裔』的教派之間的正統(tǒng)之爭也從來都沒有停息過。

至于那些島上的貴族，很多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保管神明信物的舊貴族勢力“犬之一族”也就犬楓，犬松和犬樺三家在獸品方面上還好一點，其他的五家也和剩余的貴族一樣是些惡劣的家伙。

而且，紺戻國除了位于整個國家中間的龍膽島，和位于整個國家西方的藤蘿島之外，其余三個大島對非本國的獸都非常不友好，表面上和別的國家交好，背后再捅別的國家一刀都是全體獸人見怪不怪的事情，他們對自己的這種行為還一點羞愧之心都沒有！

值得一提的是，這三個島也是經(jīng)常誕生一些野心家的，而且在戰(zhàn)爭的年代里，紺戻國也經(jīng)常是戰(zhàn)爭的挑起國，其士兵的主要成員也是那三個島的獸。

而除此之外，這個國家還有著讓國內(nèi)外的獸人都頭疼不已的魔法師組織『千鬼眾』！

『千鬼眾』是早在500年前就成立的組織，原先他們都是些海匪山賊，地痞流氓之流，經(jīng)常趁著夜色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后來，其中一代首領(lǐng)無意間獲得了一種詭秘的魔法，這種魔法似乎是能開發(fā)本來沒有魔力素養(yǎng)的獸的潛能，使之成為擁有魔法的獸，于是，從這一代起，他們『千鬼眾』就全員都成為了魔法師——這也讓專門討伐他們的組織『討鬼庭』頭痛不已，于是『討鬼庭』的庭長從那代起，也不斷的向一些島上的紫之神『神裔』伸出橄欖枝，讓他們也加入其中，對抗『千鬼眾』。

上述所說的犬楓家族和犬松家族，就是在那一代起，世世代代都為『討鬼庭』服務(wù)的。

而隨著科技文明的興起，加上國外的商業(yè)往來，『千鬼眾』的很多成員都已經(jīng)消失，本來大家都以為，紺戻國的日子可以太平了，可就在125年前，『千鬼眾』死灰復(fù)燃，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歷史的舞臺上，而且這次，他們的迫害目標除了各個島上的民眾，還增加了那些科技文明的擁護者和國外的獸人，這就讓紺戻國，成為了一個對國外獸人極其不友好的國家。

先不扯這個我一點都不想去的國家的事情，還是來說說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事宜吧。

造成面前這個局勢的，也并不是那個遺失的，代表意識的鏡子，而且，那個鏡子是否真的存在，也還說不清楚，說不定，那面鏡子就像是和象征阿賴耶的鏡子一樣，全都是胡謅的！

至于作祟之物的真實面目到底是什么——其實，就是白之神的『神明信物』『明亮氣息』！

傳說白之神與同伴們創(chuàng)世之后，便將自己的一口吐息，結(jié)合自己的魔法和一成意識，轉(zhuǎn)化為了自己的『神明信物』，這便是『明亮氣息』的來源。

而『明亮氣息』，后來也在我的祖先黃之神封印那個恐怖的事物的時候，分散成了100份，其中50份被白之神回收，而另外50份則流落在世界之上。

隨后，那50份『明亮氣息』也被他的『神裔』們放在了白之神的滿月神殿之中。

可，當科技文明興起之后，滿月神殿也被那些科技文明的擁護者摧毀，安放在那里的『明亮氣息』也都和最開始的那些『明亮氣息』一樣流落于世——這個事情當年還是有記載的，但如今也被鎖進了各個國家的檔案之中，封存了起來。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這也是因為我爺爺告訴我的——據(jù)他說，他小時候曾遇到過一個目擊月亮神殿被毀時，『明亮氣息』流落于世的鳳凰獸人，那個鳳凰獸人是當時負責拆毀月亮神殿的工作獸員之一，在看到那一大團閃著白光的『明亮氣息』分裂逃竄的場景之后，他才明白了傳說中的事情非假，但還是迫于某些家伙的淫威，他才不得不自己把舌頭割下來，一輩子當個啞巴，讓這件事永遠封存下去，直到他老了，利用了鳳凰獸人壽命極長的特點，熬死了那群獸，才敢用寫的方式把這件事透露出來。

但這個故事，并不讓我討厭科技文明，因為我并不是當事者，并不清楚其中的內(nèi)情，而且，這也是那個鳳凰獸人的一面之詞，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利己的成分在，因而不可盡信。

而我剛剛在鄭義的提醒下，便用魔力感召到了這個所謂的『東苑13號』包子店的真實狀態(tài)。

如果沒猜錯的話，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只是一片空地，而早已不存在的『東苑13號』包子店的意識，和早就已經(jīng)死了的紅姨的意識，卻受到了包子店地板之下的『明亮氣息』的束縛，占據(jù)在這里。

而今天是滿月，越接近滿月，『明亮氣息』的活躍度也就越高，所以我們，還有基托內(nèi)前幾天才看到了在這里的包子店的意識和紅姨的意識。

作為綠之神的『神裔』，都是些難以死亡的家伙們，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基托內(nèi)的死活——甚至我覺得，那些由意識能量做成的包子都經(jīng)受不住他那如異次元之門一樣的肚腸的消化能力！

恐怕，他在這里吃一年包子都死不了吧？

這個時候，羅娜學(xué)姐戳了戳我的胳膊，問我道。

“你到底，發(fā)現(xiàn)什么了？剛才鄭義說紅姨不是幽靈，是近似幽靈的東西……她到底是個什么??？”

“是個什么，等下你便知曉了，你啊，就瞧好吧！”

說罷，紅姨已經(jīng)把包子端了上來，味道聞起來很香，難怪那些誤入此地的獸會忍不住想吃呢！

基托內(nèi)正要拿起一個往嘴里送，我也不阻止他，然后問紅姨道。

“紅姨，今天多少號來著？”

“哦，今天是一月二十八號啊小伙子，怎么了？”

“沒事，那……昨天是幾號呢，紅姨？”

紅姨以為我在和她開玩笑，于是露出微笑，說道。

“唉，昨天是一月二十八號啊，我這日歷上都寫著了！誒？！”

紅姨，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她停頓了幾秒，然后捂著腦袋，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問我道。

“小伙子，今天……到底是幾號？”

“對于外面的世界來講，已經(jīng)是6月份了，而且是將近百年后的6月份了，而對于店內(nèi)來說，一直都只有1月28號這一天……”

“不，不可能……昨天明明，不對，不對……”

紅姨顫抖著身子，而我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向那個本就已經(jīng)不存在的，卻因為『明亮氣息』，和這間店鋪中的所有事物受困于此的日歷旁邊翻看了一下。

日歷上沒有年代，每日的格子里也只有一個1月28日是有字的，除此之外，別的日子都沒有顯示。

很顯然，1月28號，這就是這家店失火湮滅的日子，一切都停留在了，定格在了這一天，所以，根本就不會有“前一天”，更不會有“后一天”。

無論在什么年代，什么月份，什么日子，這里都會是1月28日。

紅姨跪倒在地顫抖著，基托內(nèi)想要去扶她，卻被我喝止了。

“婁鳴，你干什么啊？！”

基托內(nèi)傻眼地看著我，而我回答道。

“就讓她保持那個狀態(tài)就好?！?/p>

“可是她這個樣子會出事的吧？！”

“但如果你手賤去扶她的話，才會真正的出事！所以千萬別動她，這樣的話，她才不會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產(chǎn)生威脅，才能安心上路?！?/p>

“安心上路？！她又不是奄奄一息的病獸，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包子店店主??！”

“行了，小老弟，冷靜一點，就不要和婁鳴爭辯了，讓他好好進行自己的表演吧，哼哼哼……”

鄭義拉住了基托內(nèi)，說完之后，又和基托內(nèi)耳語了一陣子，他這才安靜了下來。

我感應(yīng)到『明亮氣息』散發(fā)出來的魔力最濃烈的地方，然后發(fā)動魔法，將『雷王律令』召喚出的落雷擊打在了那個地方上覆蓋著的地板。

地板轟然崩裂，白色的，閃著光輝的，一股氣流一般的東西飛了出來，照亮了整個包子店。

這個時候，只聽得紅姨叫出一聲凄厲的雞鳴，隨后踏著癲狂的步子，宛若怪物一般朝我沖來。

說時遲那時快，羅娜學(xué)姐為我施展了『屏蔽結(jié)界』保護我的安全，那怪物一般的紅姨意識碰到了結(jié)界，摔得不輕，然后便像個潑婦一樣在結(jié)界外一邊罵著，一邊用頭撞，警告我不要碰那樣?xùn)|西。

我可不會聽她一個半死不活的意識的話，因而用電流制成了一個小籠子，順利取走了這里的『明亮氣息』，并將其與外界的環(huán)境隔絕。

紅姨這下子不動了，只是呆立在原地，然后面如土灰一般，跪了下來，癱坐在那里。

這座包子店的一角開始轉(zhuǎn)化為灰燼，紅姨的身體也逐漸崩潰坍塌。

我想起剛剛發(fā)生的事情，從結(jié)界中走出，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問她道。

“其實你也明白，你早在將近一百年前的那場大火中死去了對嗎？”

逐漸崩塌的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只是，我還想……”

“還想什么？”

“還想把生意做下去……我還是，還是想看到顧客們在吃到包子時幸福的笑容……”

她垂下了頭。

在她徹底消散之前，她都沒說一句話，就只是這么無聲地癱坐著。

在這近百年的時光里，一直都籠罩在火災(zāi)的陰影下，并帶著扭曲的執(zhí)念的她，熬過來一定很不容易吧？

即便，她其實不是真正的獸，而是一個被困于此的意識。

我不禁，開始可憐她起來了。

“枯葉，總算是落下了啊。”

待紅姨，和這陪伴了她一百多年的『東苑13號』包子店徹底消散，他們的故事就此落下帷幕之后，鄭義意味深長的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