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角站在灘涂中央，手中的葫蘆藤還沾著濕泥。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將藤條插回泥堆，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掌貼地。

玄黃氣從丹田下沉，順著經(jīng)脈流入掌心，再緩緩滲入泥土。這股氣息不像之前那樣急促外放，而是像水流一樣慢慢擴散，引導(dǎo)著三光神水向更深的泥層滲透。

泥堆開始發(fā)熱，顏色由深褐轉(zhuǎn)為暗金。表面浮起一層極薄的光膜，像是有東西在下面呼吸。

女媧站在高地處，指尖微動。她察覺到了變化——這片泥不再只是容器，它正在自己吸收、轉(zhuǎn)化、儲存靈性。不需要外力強加，只要一點引子，就能持續(xù)生出可用之泥。

“你在用身體做橋梁。”她說。

黃角沒抬頭，“神水太強，泥太弱。硬融會炸。只能讓它自己學(xué)會吞?！?/p>

他說完，掌心壓力加重。一股更沉的玄黃氣壓進地底，整片灘涂輕微震了一下。那些原本散亂的裂痕開始閉合，取而代之的是規(guī)則的紋路，像根系蔓延。

葫蘆藤吸飽了混合后的靈泥，藤身泛出微光。黃角拔起藤條，手腕一抖，五點泥珠飛出，落在前方沙地。

女媧出手更快。一道靈光掃過，覆蓋五處落點。五個泥人幾乎同時顫動，膝蓋彎曲，腳掌用力，穩(wěn)穩(wěn)站起。

他們沒摔倒。

其中一個落地后立刻側(cè)身，避開了一塊凸起的礁石。另一個在站直時抬手擋住了迎面吹來的沙塵。

黃角看著這些動作，呼吸一頓。

這不是本能反應(yīng)，是判斷。

他回頭看向泥堆，那里的光膜已經(jīng)擴大到三丈范圍，像一塊活著的田。

“可以繼續(xù)了。”他說。

這次他蘸泥更深，葫蘆藤整個沒入靈泥池中。泥漿順著藤條往上爬，直到接近根部才停下。他雙手握緊，雙臂發(fā)力，猛然揮動。

八點泥珠劃出弧線，落點比之前更遠。女媧雙手推出，靈光成波，如漣漪擴散。八人全部受靈，七人直接站定，一人稍慢半拍，但也很快撐起了身子。

黃角走近那個遲緩的泥人。他伸手按住對方胸口，玄黃氣輕探。體內(nèi)靈氣運行有些卡頓，但經(jīng)脈通暢，只是初次激活需要時間。

他收回手，“留一口氣就行，剩下的讓他們自己走。”

女媧點頭。她不再逐個點化，而是雙手交叉于胸前，然后緩緩拉開。一道環(huán)形靈光自她掌心升起，向外推去，籠罩前方二十步內(nèi)所有區(qū)域。

凡是剛成型的泥人，只要接觸到這道光，身體都會微微一震，隨后動作變得協(xié)調(diào)。有的甚至在站立過程中自動調(diào)整重心，避免前傾。

黃角繼續(xù)甩泥。

十點連發(fā)，是他目前的極限。他必須保證每一滴泥珠的大小一致，否則融合度不同會導(dǎo)致靈智差異。他閉眼數(shù)息，讓心跳歸于平穩(wěn)，再睜眼時，手中藤條已蓄滿力量。

揮動。

十點泥珠飛出，呈扇面灑落。女媧的廣域靈光緊隨其后，精準覆蓋。十人全部站起，無一跌倒。

其中兩人在站穩(wěn)后，忽然轉(zhuǎn)頭看向彼此。他們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應(yīng)。一人抬起手，另一人也跟著抬起，雖然動作不完全同步，但明顯是在模仿。

黃角看到了這一幕。

他知道，意識已經(jīng)開始流動。

他走到南側(cè)高地邊緣，那里已有三百余人整齊排列。他們或坐或立，安靜地看著前方。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有些人會瞇眼，有人會低頭躲光，反應(yīng)各不相同。

但他們都在感知。

黃角站在隊伍前方，舉起葫蘆藤。

“下一輪，還是十點。”

女媧站在高地處未動，但她指尖再次凝聚靈光。她看著海面，眉頭微皺。

地下的震動又來了。

這一次更清晰，節(jié)奏穩(wěn)定，像是某種東西在海底行走。沙灘上的裂痕重新出現(xiàn)，從海邊延伸過來，直指造人區(qū)域。

所有新生之人，在沒有任何指令的情況下，齊刷刷轉(zhuǎn)頭望向大海。

他們的動作整齊得嚇人。

有人后退，有人蹲下，有人把手擋在胸前，像是準備防御。他們的表情還很原始，但那種警覺是真實的。

黃角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葫蘆藤深深插進泥池，等它吸足靈泥。他的手臂還在酸，玄黃氣也有滯澀感，但他不能停。

他彎腰，蘸泥，起身。

這一次他甩出了十二點泥珠。

超出極限的數(shù)量讓他右肩猛地一沉。藤條揮出的瞬間，肌肉撕裂般的痛感傳來，但他咬牙撐住了。

十二點泥珠落地，分布略顯雜亂。女媧立即出手，靈光分十二束，逐一命中。十一人迅速站起，最后一人倒地，四肢抽搐。

黃角沖上前，單膝跪地，一手按住那人額頭，一手壓住胸口。玄黃氣灌入，穩(wěn)定其體內(nèi)紊亂的靈氣。那人呼吸漸漸平穩(wěn)，手指開始抓地，慢慢撐起了上半身。

最終，他也站了起來。

黃角喘著氣，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南側(cè)高地，三百余人全部在列，無人倒下。

他們站著，望著海，像一支剛剛成軍的隊伍。

女媧走下高地，站到他身邊。

“你強行突破了節(jié)奏?！彼f。

“我不敢賭他們會死?！彼f，“只要還有一線可能，就得讓他們站起來?！?/p>

女媧沒說話。她望著那群人，眼神復(fù)雜。這些人不是她一個人造的，黃角的參與改變了過程。他們的靈性更強，反應(yīng)更快，甚至有了最初的群體意識。

這不是單純的造物。

這是生命的起點。

她抬起手，指向遠處海面。

“它們快到了。”

黃角順著她手指看去。海水平靜，但水下有影子在移動。很大，不止一個。它們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正朝著灘涂靠近。

他回頭看向泥堆。

光膜還在擴張，已經(jīng)覆蓋了近半造人區(qū)。只要這源頭不滅，就能持續(xù)產(chǎn)出靈泥。他不需要再靠三光神水一滴一滴地調(diào)和，現(xiàn)在整片土地本身就成了生成器。

“還能撐多久？”他問。

“按現(xiàn)在的融合速度，三個時辰內(nèi)，這片灘涂都能變成靈源?！彼f，“之后就不用我們親手甩了?！?/p>

黃角點頭。他把葫蘆藤插回泥中，讓它繼續(xù)吸收。他走到泥堆邊緣，雙手再次貼地。

玄黃氣再度滲入，這次他不再控制流量，而是放開通道，讓體內(nèi)的氣息自然流入大地。他知道這會消耗很大，但他必須確保源頭穩(wěn)固。

女媧回到高地處，盤膝坐下。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閉眼調(diào)息。剛才連續(xù)廣域賦靈讓她神識疲憊，但她不能倒下。

灘涂恢復(fù)了短暫的平靜。

新生之人坐在原地，有的低頭看手，有的抬頭看天，有的盯著同伴的臉。他們不會說話，但彼此之間出現(xiàn)了微妙的互動。一人伸手碰了碰旁邊人的肩膀，那人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然后也伸出手，輕輕回拍。

黃角看到了。

他知道，語言還沒來，但聯(lián)系已經(jīng)有了。

他站起身，走向最后一個成型的泥人。那人還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盯著大海方向。黃角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那人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模仿著抓了一下空氣。

黃角笑了。

他轉(zhuǎn)身，拿起葫蘆藤。

“再來一輪?！?/p>

女媧睜開眼，指尖靈光再現(xiàn)。

黃角蘸泥，揮動。

十點泥珠飛出。

第一滴剛落地，海面突然翻起一道無聲的浪。

不高，卻整齊如刀切。

所有新生之人同時站起，面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