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天尊的問題在大殿中回蕩，無人應聲。黃角站在四人中央，目光掃過三位圣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光幕之外，梵音仍在飄蕩，海風裹挾著遠處靈氣紊亂的波動，一陣陣傳來。那些聲音不像是來自某一處，而是從多個方向滲透過來，像細線一樣纏繞在蓬萊結界邊緣。

“我不是為了誰?！秉S角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外來的雜音，“如果今天我們不談這些事，明天就沒人能再開口?！?/p>

老子的手指動了一下。他原本閉目沉思，此刻睜開了眼。原始天尊站在窗邊，身形未動，但眼神變了。通天教主靠在柱子上的身體直了起來，手按劍柄。

黃角收回手，站定?！澳銈儎偛耪f要查南荒的陣法波動?？删退悴榈搅耍帜苋绾?？派弟子去守？他們擋得住嗎？”

通天教主冷聲道：“我在金鰲島日日講道，三千弟子聽法?？烧娲蚱饋恚嗌偃诉B準圣門檻都摸不到？圣人能護山門一時，護不住萬年。若‘它們’真來，靠誰擋？”

老子緩緩點頭。“截教萬仙，闡教十二金仙，人教玄都獨撐，道教孔宣四徒……表面風光，實則根基薄弱。大羅之上者寥寥，準圣更是鳳毛麟角?！?/p>

原始天尊終于轉過身。他的拂塵垂下，指尖輕輕碰了案幾一角。“我整頓門規(guī)，收徒更嚴?？少Y質好、心性穩(wěn)的弟子終究是少數。傳道十年，能出關者不過三四?！?/p>

黃角看著三人?！八圆荒苤豢恐v經授法。必須讓弟子在對抗中成長，在生死邊緣悟道——哪怕只是模擬?！?/p>

大殿內靜了一瞬。

老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舊傷痕，是他早年斬三尸時留下的。他記得那時自己也是這般年紀，被逼著與同門對戰(zhàn)，一招錯，便落下三年修養(yǎng)?？烧悄且粦?zhàn)，讓他踏破瓶頸。

“你意思是……設一場較量？”老子問。

“不是爭勝負。”黃角搖頭，“是練實戰(zhàn)。讓各教弟子交手，見血見傷，才能明白什么叫生死一線。”

通天教主冷笑一聲。“你想讓他們拿命去試？”

“不是拿命?！秉S角看著他，“是給他們機會活下來?，F在不流血，將來流的就是全教的血?！?/p>

原始天尊皺眉?！案鹘汤砟畈煌?，門下弟子性格各異。貿然聚在一起，怕生沖突?！?/p>

“沖突不可避免?！秉S角說，“但我們可以定規(guī)矩。比如禁用殺招，設監(jiān)場之人，受傷即停。重點不在輸贏，而在過程中的應對和反應?！?/p>

老子沉吟片刻?！叭粽嬉菩?，需有共認之約。否則一教偏袒，另兩教不服?！?/p>

“那就由四位共同立約?！秉S角道，“每教派出長老監(jiān)督，輪值執(zhí)裁。地點可輪流設于首陽山、玉虛宮、金鰲島、蓬萊島?！?/p>

通天教主盯著黃角。“你說得輕巧。我門下多妖族精怪，氣息駁雜，有些手段天生異于人族。你那幾個徒弟全是正統(tǒng)修行路子，怎么比？”

“正因為不同，才要交手?！秉S角說，“他們平時聽的是同一套道理，看的是同一類功法。可洪荒之大，何止一種修法？讓你的弟子和他們的弟子打，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難應付?！?/p>

原始天尊低聲道：“若是截教弟子下手不知輕重……”

“我會約束門人?！蓖ㄌ旖讨鞔驍嗨?，“但我也有條件——不準以出身論高下。誰敢當面說‘披毛戴角’，我就讓他親自試試什么叫‘非人之力’?！?/p>

老子抬手?！按耸虏槐卦贍?。既為練兵，就該放下門戶之見。若有人借機生事，四教共懲?！?/p>

黃角點頭。“第一輪可設三局兩勝制，每局限一炷香時間。敗者退場，勝者繼續(xù)。最后留下十人，進入第二輪生死演武場?！?/p>

“生死演武場？”原始天尊眉頭緊鎖。

“名字嚇人，實則仍有規(guī)則?！秉S角解釋，“場中有禁制，一旦修士氣息衰竭至臨界點，便會自動彈出。不會死人，但會重傷?！?/p>

通天教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斑@才像話。沒有痛感，哪來的覺悟？我在金鰲島設過試煉陣，三天兩夜不眠不休，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聽我講大道。”

“那就參考你的陣法?！秉S角說，“但我們得加一條——所有參戰(zhàn)弟子，必須提前簽署血契，自愿加入，家屬知情。”

老子點頭。“此舉可避事后紛爭。若有意外，也不至于引發(fā)教派對立?！?/p>

“還有資源?！秉S角繼續(xù)說，“每次演武結束后，勝者可得靈藥、法寶、功法殘卷作為獎勵。這些東西由四教共同提供，定期輪換?！?/p>

原始天尊思索著?！拔铱梢阅贸鋈烤呸D金丹，用于療傷恢復?！?/p>

“我出十件防御法器?！崩献咏拥溃半m非頂尖，但足夠保命?！?/p>

“我給五部外道秘典?！蓖ㄌ旖讨鞯溃岸际切┢嫘g偏法，正統(tǒng)不屑學，偏偏關鍵時刻有用。”

黃角看向三人。“等機制建成，先小范圍試行。選每教三十名年輕弟子，年齡不得超過三千歲，修為限定在太乙金仙以下。”

“三千歲太老。”通天教主說，“我門下有千歲出頭就入大羅的天才。你那孔宣，兩千歲前就斬了第一尸。”

“那就定兩千歲?！秉S角改口，“越年輕，潛力越大。我們要的不是現成高手，是能撐起未來的人?！?/p>

老子忽然問：“若有人不愿參加？”

“可以拒絕。”黃角答，“但拒絕者將失去三年內晉升核心弟子的資格。另外，所有參戰(zhàn)記錄都會存檔，作為日后授職參考?！?/p>

原始天尊輕輕敲了下案幾?！斑@辦法……或許可行。”

通天教主不再反對。他背著手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面被光幕籠罩的海面。“只要不搞虛假比試，不搞形式走過場，我截教愿意參與?！?/p>

老子站起身?！澳蔷土€章程。名稱也得定下，不能叫‘比賽’，聽著像兒戲?！?/p>

“叫‘四教演武’。”黃角說，“不為爭名，只為礪刃?！?/p>

三人默然片刻。

最終，老子點頭。“好。四教演武，共礪后輩?！?/p>

原始天尊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玉筆，在空中寫下四個字：**共御外患**。字跡懸停片刻，化作一道符印，落入地面石磚。

通天教主拔出腰間長劍，在掌心劃了一道。血滴落處，燃起一團青焰，隨即凝成印記，與原始的符印并列。

黃角雙手結印，一道玄黃氣自體內涌出，落在中央，形成第三個標記。

老子最后出手，一縷青氣從眉心飛出，融入其中。

四道力量交匯，地面微微震動，一道無形契約就此締結。

大殿內氣氛已完全不同。之前的戒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黃角看著三人?！敖酉聛韼滋欤髯曰厝蕚淙诉x名單。七日后，我們再聚于此，商定首輪規(guī)則細節(jié)?！?/p>

老子坐回石凳，閉目調息。原始天尊立于窗邊，目光遠眺，似在盤算門下哪些弟子適合參戰(zhàn)。通天教主靠柱而立，手按劍柄，眼中戰(zhàn)意隱現。

沒有人離開。

也沒有人再提南荒之事。

此時，殿外海風突然一滯。光幕邊緣出現一道細微裂紋，像是被某種力量輕輕刮擦了一下。

黃角察覺到了。他的手指微動，卻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