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之后，葉靈兮便去了奉天殿。

新年第一天早朝，奏折很多。

不過，葉靈兮剛剛坐下去，朱元璋就先開口了。

朱元璋沒有繞圈子，直接看向葉靈兮：“葉丫頭，兩淮鹽務的案子，你有多大把握？查到什么程度了？”

他雖然準了奏，但細節(jié)仍需了解。

葉靈兮從容答道：“回陛下，北鎮(zhèn)撫司安插的人手以及暗中查訪，已掌握部分確鑿證據。涉及鹽引濫發(fā)、虛報損耗、官商勾結侵吞鹽課等，初步估計，歷年虧空累計可能高達三十萬兩白銀。涉案人員，上至鹽運使司官員，下至地方豪紳，皆有牽連。賬冊證據正在加緊核對，一旦時機成熟，便可收網?！?/p>

“三十萬兩...”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這幫蛀蟲，真是膽大包天?！?/p>

說完，踱了兩步，又問，“你打算怎么查？會同戶部、都察院，那些人里，難保沒有與他們通風報信的。”

“陛下明鑒?！比~靈兮道，“正因如此，此次查案，當以北鎮(zhèn)撫司和鎮(zhèn)撫司為主，戶部、都察院派員協同，但核心行動需由錦衣衛(wèi)掌控?？擅髅嫔闲Q三方會審，暗地里由毛指揮使帶錦衣衛(wèi)突擊抓捕、控制關鍵人證物證，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待大勢已定，再讓那兩部院的人參與后續(xù)審理，以示公允?！?/p>

這案子。雖說是北鎮(zhèn)撫司查出來的，但具體辦事的還得是毛驤他們。

畢竟，他們是專業(yè)的。

朱標在一旁聽著，微微點頭，這確實是目前最穩(wěn)妥的辦法。

朱元璋沉吟片刻，同意道：“好，就按你說的辦。咱給你這個權，你和毛驤放手去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咱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咱的刀快。”

說完，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靜聽的朱標，“標兒，此事你也需密切關注。兩淮鹽務牽動國本，更是未來商稅改革的試刀石。葉丫頭在前方沖鋒陷陣，你在朝中要穩(wěn)住大局，協調各部，確保政令暢通，莫要讓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鉆了空子，借機生事?！?/p>

朱標神色一凜，應道：“兒臣明白。定當全力支持葉妹妹，確保此案順利查辦，并借此整飭鹽政，為后續(xù)改革鋪路。”

“嗯?！?/p>

朱元璋滿意的點點頭，“既然定了，那就宜早不宜遲。葉丫頭，你即刻去尋毛驤，傳達朕意，制定詳細方略。記住，要么不動，要動，就必須如雷霆萬鈞，一擊必中，不給對手任何喘息之機！”

“臣，遵旨！”

葉靈兮起身，肅然領命。

她深知，這把由她親手點燃的火，必將燒遍江南官場，而她也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明槍暗箭的準備。

在批閱完手中的奏折，便離開了奉天殿。徑直前往鎮(zhèn)撫司尋毛驤。

......

鎮(zhèn)撫司。

毛驤聽聞陛下旨意和葉靈兮的計劃，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神色。

他久歷風浪，自然清楚查辦兩淮鹽務意味著什么，這既是天大的功勞，也是極致的風險。

“侯爺放心，緹騎們早已準備多時?！?/p>

毛驤沉聲道：“下官立刻挑選最精干、家世清白、與江南牽扯最少的人手，組成專案緹騎。同時加派密探，嚴密監(jiān)控所有可能涉案的京官及兩淮鹽運使司主要官員的府邸、聯絡通道，確保消息不會走漏?！?/p>

葉靈兮頷首：“有勞毛指揮使。行動務求隱秘、迅速。對外可先放出風聲，說是北鎮(zhèn)撫司例行核查各地賬目，麻痹對方。待我們準備就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核心，控制關鍵人證、賬冊。”

“至于戶部那邊，他們和我對接，我就先拖著他們?！?/p>

毛驤拱手道：“明白，保證讓他們措手不及?！?/p>

接下來的幾日，表面上，京師依舊平靜，年節(jié)的氣氛尚未完全消散。

一封封加密的指令通過特殊的渠道發(fā)出，一隊隊看似尋常的商旅、信使離開京城，奔向兩淮地區(qū)。

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緩緩收緊。

而葉靈兮除了穩(wěn)住戶部之外，就在奉天殿和神機所之間往來。

一切都安然無恙。

......

奉天殿。

奉天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卻驅不散朱元璋眉宇間的焦躁。

他雖端坐御案之后，朱筆卻時停時落，目光不時瞟向窗外，心思并未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奏折上。

葉靈兮的旁邊正批閱著一份關于邊鎮(zhèn)糧草調配的奏報。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朱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聲，以及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

終于，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朱筆，身體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葉靈兮身上，“葉丫頭，這兩淮的賬，核對的怎么樣了？這都過了好幾天了?！?/p>

已經四天過去了，正常來說應該是有消息的。

畢竟，兩淮距離應天很近。

最近的就是揚州了，總部也是在揚州府。

葉靈兮聞言，筆未停，細細想了想。

心中同樣存著一份疑慮。

按照與毛驤的約定，即便為了穩(wěn)妥需要更長時間布置，也應有階段性密報傳來。

如此長時間的靜默，確實反常。

“我也正覺蹊蹺。按計劃，毛指揮使早該有消息回報。如今音訊全無，或許是...出了什么變故?！?/p>

朱標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面露憂色：“父皇，莫非是走漏了風聲，讓對方有了防備？或是毛指揮使他們在行動中遇到了棘手的阻礙？”

朱元璋冷哼一聲：“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能再等下去了，咱心里不踏實?！?/p>

“葉丫頭，你親自跑一趟揚州！”

葉靈兮聞言，放下筆，立刻領命道：“遵旨！”

朱元璋沉聲道：“你持咱的手諭，帶上你北鎮(zhèn)撫司的精干人手，趕往揚州。去看看毛驤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若是有人膽敢阻撓辦案，或是毛驤辦事不力...”

“你有臨機專斷之權，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務必給咱把兩淮鹽務的蓋子徹底掀開，把虧空的銀子給咱追回來?！?/p>

那可是三十萬兩白銀，還只是明面上的三十萬兩。

背地里還有沒有多的，就不得而知了。

葉靈兮拱手道：“明白?！?/p>

“嗯，”朱元璋臉色稍緩，但仍不忘叮囑，“路上小心，帶上足夠的人手。到了揚州，先不要聲張，暗中查探情況再說。記住，咱要的是結果，是銀子！”

“是?！?/p>

葉靈兮將手中奏折批閱完之后，便離開了奉天殿。

回到了北鎮(zhèn)撫司讓李信召集人馬，前往揚州。

一路上，葉靈兮想了很多。

這么近，按照毛驤的實力，不應該這么久了還沒有消息。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隱藏的很好，亦或是背后有更大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