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整。

天蒙蒙亮，鐘鼓齊鳴，莊嚴的樂聲回蕩在紫禁城上空。

文武百官依照品級爵位，步入奉天殿。

親王、郡王、公爵、侯爵等超品勛貴以及六部主官、都督府都督等一二品大員位列最前方，他們是帝國的核心決策層。

其后按照品級高低，文武分列，秩序井然。

然而，在這片以紫緋官袍為主的隊列末尾，一個極其不協(xié)調(diào)的身影出現(xiàn)了。

葉靈兮。

她穿著一身與周遭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素白衣裙，青絲僅用一根木簪綰住，未施粉黛，身無長物，安靜的站在了屬于五品官員的隊列末尾。

按常理，太醫(yī)院根本沒有資格上朝。

盡管她盡可能低調(diào)的站在最后，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雪地上的一滴墨，黑夜中的一盞燈，醒目到刺眼。

從她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起，無數(shù)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就聚焦在她身上。

震驚、疑惑、不屑、輕蔑、好奇、探究，種種情緒在百官之間無聲的流淌。

種種議論的聲音在奉天殿里響起

“她怎么又來了？上次是領(lǐng)賞順帶提了兩條政策，這次是來干嘛的？”

“五品虛職，還是太醫(yī)院的，竟敢立于這奉天殿上？”

“成何體統(tǒng)，真是成何體統(tǒng)，陛下怎能允準如此荒唐之事。”

“噓～慎言，沒看見是三位王爺一同帶來的嗎？”

“王爺帶來又如何？此乃朝廷議政重地，非巾幗之所。”

“......”

尤其是都察院的御史和六科的給事中。

他們剛剛寫好了彈劾葉靈兮的奏折，沒想到今天又上朝了，這次必須狠狠的彈劾。

而且，他們都知道，葉靈兮來上朝，完全是朱元璋授意的。

肯定會和上次一樣，跟他們來一個王炸。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炸到朱元璋自己。

葉靈兮站在武將的最后面，摸魚。

只等朱元璋過來，上完朝給朱標(biāo)批完奏折，回家修煉。

細細回想起來，已經(jīng)好久沒有修煉了。

“陛下駕到～”

王景弘尖細悠長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殿內(nèi)詭異的氣氛。

剎那間，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大殿： “臣等恭迎陛下圣駕。”

“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翼善冠，從屏風(fēng)后走出。

朱標(biāo)緊隨其后，立于龍椅之側(cè)。

朱元璋坐下去后，并沒有立即開口。

而是在人群中掃了一眼，確認葉靈兮來了，這才開口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

文武百官齊刷刷起身。

然而，沒等他們站穩(wěn)腳跟，朱元璋就開口了。

“河南急報，七月中，黃河于滎澤、陽武再度決口，洪水漫溢，田廬淹沒，百姓流離，死傷尚未計數(shù)。咱昨夜一宿未眠，想的全是此事。”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黃河水患，歷朝歷代的心腹大患，每一次泛濫都是一場巨大的災(zāi)難，關(guān)乎無數(shù)生靈，也關(guān)乎國本。

“又是黃河！”

“滎澤、陽武，此乃漕運通道之一，事關(guān)重大啊！”

“今年雨水本就較往年更盛，果然還是出事了。”

“......”

戶部尚書臉色發(fā)苦，立刻出班奏道：“陛下，當(dāng)立即撥付錢糧，遣使賑災(zāi)，安置流民，防止疫病發(fā)生！”

工部尚書緊隨其后：“陛下，臣請即刻選派得力干員，前往決口處勘測水情，籌措物料，準備搶修堤防。”

幾位御史言官也紛紛出列，語氣激昂：“陛下，黃河屢治屢決，當(dāng)嚴查工部及地方官員是否有怠惰貪墨、工程草率之情！”

“對，必須追責(zé)！”

殿內(nèi)一時議論紛紛，核心迅速從發(fā)生了災(zāi)難轉(zhuǎn)向了如何救災(zāi)以及誰該負責(zé)。

都是為了明哲保身。

程序如同往常一樣。

撥款、派人、賑濟、修堤。

中飽私囊。

再加一輪對官員的彈劾與調(diào)查。

再來幾個人頭落地。

就在這熟悉的節(jié)奏即將定型之時，朱元璋卻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嘩。

他沒有看戶部、工部，也沒有看那些激憤的言官。

目光越過高品級的勛貴大員。

看向在最后面摸魚的葉靈兮。

“葉靈兮，你上前來?！?/p>

眾人：“......”

葉靈兮：“......”

大殿鴉雀無聲。

眾人都知道，今日特意讓葉靈兮上朝，肯定是有事發(fā)生。

沒想到是河南水災(zāi)的事。

所有人都看向葉靈兮。

都好奇葉靈兮這次能說出什么驚天言語。

不過，這水災(zāi)可和民間政策不同。

他們可以肯定，葉靈兮絕對不懂怎么處理。

葉靈兮走出隊列，行至御階之前，躬身行禮：“臣在?！?/p>

“咱問你。”

“對于此次黃河決口，你有何看法？不必拘禮，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嘩～

百官再次沉默，他們怎么感覺，這一切像安排好的一樣。

葉靈兮回憶了一下，將昨天說的想法以及意見全部都精簡說了出來。

說完，文武百官皆是沉默。

寧愿相信這是提前準備好的劇本，都不相信這是一名女子能夠說出來的。

朱元璋點頭贊同道：“說得好，將你的想法寫一份奏折呈上來。”

實際上，奏折昨天就寫好了。

昨天就交給朱標(biāo)了。

“另外...”

朱元璋看著葉靈兮，在思考著。

是給葉靈兮一個新官職，還是...

文武百官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都不知道朱元璋下一步是要做什么。

“葉靈兮，即日起你出任錦衣衛(wèi)新任指揮使，統(tǒng)領(lǐng)一衛(wèi)，負責(zé)黃河水利。”

話音落下，整個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百官。

從最前方的親王公爵，到末尾的低品官員，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錦衣衛(wèi)指揮使？！

那可是天子親軍，皇帝的鷹犬爪牙，執(zhí)掌詔獄，擁有巡查緝捕、直達天聽之權(quán)。

如今，朱元璋卻封葉靈兮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

那可是正三品的官啊。

還要她…負責(zé)黃河水利？

這已經(jīng)不是破格提拔，這簡直是石破天驚，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葉靈兮本人也愣住了。

她預(yù)想過老朱可能會給她找麻煩，或許是讓她去災(zāi)區(qū)防疫，或許是讓她參與討論治水方案。

但萬萬沒想到，竟是直接扔給她一個錦衣衛(wèi)指揮使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