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王剛不耐煩地問，“火燒眉毛了？”

“調(diào)……調(diào)令！”

付霞把文件遞過去，手都在抖。

“組織部剛剛發(fā)過來的！陳東同志的調(diào)令！”

王剛愣住了。

盧劍愣住了。

劉偉愣住了。

陳建明也愣住了。

只有陳東，依然保持著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剛接過文件，低頭看起來。

那是一份標(biāo)準(zhǔn)的干部調(diào)動通知。

紅頭文件。

上面印著“中共縉山縣委組織部”的字樣。

正文只有短短幾行字：

“經(jīng)研究決定，調(diào)陳東同志到中共縉山縣委辦公室工作，任綜合一科科長（正股級）。請接此通知后，盡快辦理交接手續(xù)?！?/p>

下面是組織部的大紅公章。

鮮紅刺目。

像一團火，燒得王剛的眼睛發(fā)疼。

他的手開始發(fā)抖。

先是微微的顫抖，然后越來越厲害，紙張在他手里嘩啦啦地響。

“這……這怎么可能？”

他抬起頭，瞪著陳東。

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你……你什么時候調(diào)的？”

陳東沒說話。

“你偽造公文！”

王剛突然指著陳東的鼻子，手指頭差點戳到陳東的臉上，

“你這是犯罪！偽造國家機關(guān)公文罪！我可以馬上報警抓你！”

陳東依然沒說話。

但陳建明看不下去了。

“王檢，”

他咳嗽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

“紅頭文件都過來了，怎么可能是偽造的？

你要不信，可以打電話問組織部嘛。

再說了，要是偽造的，我第一個抓他?！?/p>

王剛被他這么一說，也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

但他還是不敢相信。

陳東？

一個反貪局的小科員？

直接調(diào)到縣委辦當(dāng)綜合一科科長？

那可是正股級！

雖然正股級在體制內(nèi)不算什么大官，

但對于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來說，這已經(jīng)是火箭般的速度了。

更何況，綜合一科是縣委辦的核心科室。

綜合一科的科長，說白了就是縣委書記的聯(lián)絡(luò)員。

也就是俗稱的，縣委大秘。

盧劍湊過來，看了一眼調(diào)令。

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悄悄拉了拉王剛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

“王檢，要不……打個電話問問？”

王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掏出手機，翻到縣委辦副主任馬洪濤的號碼。

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馬主任嗎？我是王剛?！?/p>

“王檢啊，有什么事？”馬洪濤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

“我問你個事?！蓖鮿偙M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但聲音還是有些發(fā)顫，“陳東怎么要到你們縣委辦當(dāng)綜合一科科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哦，你說這個事啊。”馬洪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尷尬，“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是林書記親自定的，讓陳東過來當(dāng)她的聯(lián)絡(luò)員，兼任綜合一科科長?！?/p>

王剛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林書記……親自定的？”

“對?！瘪R洪濤說，“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林書記發(fā)了話，組織部那邊就直接辦了。怎么，王檢，有什么問題嗎？”

“不是，洪濤老弟，”王剛的聲音變得有些急切，“你昨天不是告訴我，陳東當(dāng)不成林書記的聯(lián)絡(luò)員了嗎？怎么今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鐘。

“這個消息我也是和你一樣剛知道的。”馬洪濤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林書記這次是直接讓另外一個委辦副主任，李峰主任去落實這個事情的。我當(dāng)然不知道?！?/p>

王剛還想說什么，馬洪濤推說自己還有事情要忙，就把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嘟嘟——

忙音在王剛耳邊回蕩。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著手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馬洪濤不知道？

馬洪濤居然不知道？

他這個縣委辦副主任，連自己單位要進書記的大秘都不知道？

王剛心里涌起一股無名火。

但他很快就把這股火壓下去了。

因為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收場？

他剛才還在嚷嚷著要刑拘陳東。

結(jié)果人家現(xiàn)在是縣委大秘了。

正股級的縣委書記的聯(lián)絡(luò)員。

比他這個副處級檢察長，雖然明面上差著好幾級。

但是，人家天天跟在書記身邊，是書記的心腹。

而他這個檢察長，一年到頭能見到書記幾次？

何況，自己馬上就要到五十五歲了，按照慣例，明年就要去人大這些養(yǎng)老單位了。

到時候脫離了檢察長這個實權(quán)崗位，就是拔掉牙齒的老虎。

別說縣委書記了，連個鄉(xiāng)鎮(zhèn)長都不會正眼瞧他。

想到這里，王剛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后背也濕了。

他抬起頭，看向陳東。

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然后，奇跡發(fā)生了。

那張剛才還猙獰扭曲的臉，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啟鍵。

所有的憤怒、不甘、怨毒，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燦爛。

燦爛得像是在迎接多年未見的老友。

燦爛得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小陳啊……”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溫和，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跟剛才判若兩人。

“剛才……剛才那些都是誤會?！?/p>

全場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陳建明瞪大了眼睛。

盧劍和劉偉也瞪大了眼睛。

就連走廊那頭幾個探頭探腦的同事，也瞪大了眼睛。

周芳站在人群里，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她剛才還在擔(dān)心陳東會被開除。

結(jié)果現(xiàn)在，陳東成了縣委大秘？

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姚詩睿。

姚詩睿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王剛這變臉的速度，簡直比川劇演員還快。

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現(xiàn)在就成了“誤會”？

“王檢，你剛才不是說——”陳建明忍不住開口。

“哎呀，陳政委，”王剛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剛才是我太沖動了。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脾氣急，一著急就容易說錯話。

陳東同志是難得的好同志，我一直都很看好他的。今天的事，純粹是溝通不暢造成的誤會?！?/p>

陳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