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士兵們點點頭，出發(fā)前的興高采烈和離開時親人擔憂的眼光，猶如昨日才發(fā)生，歷歷在目！

“在家的婆婆和兒媳就用自己省吃儉用的錢，買了一個小豬仔！”

“每天打草喂豬，兒媳還經(jīng)常去城里收一點潲水，日子過得雖然艱難，也其樂融融！”

“唉……”姜明蓁講到這里，停了下來，并且長嘆一口氣，臉色多了一絲憂郁！

“怎么了？都督，你快說呀！吞吞吐吐，娘們一樣……”有人粗魯?shù)慕恿艘痪洌?/p>

誰不想聽一點家里的消息，誰又不惦記老婆孩子熱炕頭？

姜明蓁并沒有責怪士兵的粗魯，這樣簡單明了直接的士兵，馴服好了，就是最忠心耿耿的人！

“眼見著小豬一天天長大，膘肥體壯又皮毛發(fā)亮，婆婆和媳婦還商量著，年底的時候，家里的兩個男人回來了，是做紅燒肉？還是做大肉包子？”

“卻不想有一天傍晚，那頭豬不吃不喝，渾身臭氣熏天，村子里面……鬧豬瘟了！”

“唉……”一群大老爺們，放下酒碗和吃食，長嘆一聲！

豬瘟來了，老天爺也是束手無策！

死就死了吧！開春再買個小豬養(yǎng)吧！那能怎么辦？

“是呀，全村十家里面，九家的豬就死于豬瘟，眼睜睜的看著豬斷了氣，無奈之下，村子里的青壯集合起來挖了個大坑，把豬全部掩埋了！”

士兵在家的時候，也常常聽說豬瘟的事情，也發(fā)生過，每次發(fā)生，不幸的人們只能傷心嘆氣，別無他法！

“那他們哭什么?。俊庇袀€士兵突然問道！對啊，對啊，她們哭什么？又不是死了人？

難道……

姜明蓁端著酒，大步走近士兵，離吃吃喝喝的士兵一丈開外的地方站定！

姜明蓁圓溜溜的大眼睛，掃過每一位士兵的臉，仿佛想記下他們的樣子！

“豬死了，這婆婆就病倒了，那媳婦不甘心啊，這頭豬，不僅僅是她們養(yǎng)來年底吃肉的，更是她們兩代人對丈夫的思念和期盼，是婆媳縮衣節(jié)食，費盡心思養(yǎng)大的……”

“沒有人知道在什么時候，也許是在掩埋死豬的時候，這媳婦子偷偷割下豬腿上，看起來好端端的幾塊肉！”

“她舍不得埋了，也不敢給別人吃，就腌制在壇子里面，每天晚上偷偷吃一塊……”

眾人搖頭！

仿佛眼前能看到，那個媳婦子小心又恐慌的偷吃著豬肉，大滴大滴的淚水往下流，這也許是思念丈夫的一個執(zhí)念吧！

“沒過幾日，這媳婦子就開始發(fā)燒，嘔吐，最后藥石無醫(yī)，死在家里，婆婆這才知道媳婦子藏了死豬肉……”

一群人紛紛搖頭，一條人命就這樣沒了！

“只是這家的小叔子，晚上也偷偷吃了這死豬肉……”

什么？

老胡心里一驚，自己的老娘和媳婦在家，家里還有一個弟弟，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媳婦，節(jié)儉又糊涂！

“那個孩子也就剛滿十歲的樣子！……”知情的周武補了一句！

老胡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一碗烈酒下肚，人才從魔怔中走出！

不是他家里的事！幸好！幸好！

可是他的心里怎么那么難過，家里的老母親和媳婦省吃儉用，為他買了布料，準備做一套合身的衣袍，舍不得點燈的媳婦，跑到寺廟前面，借著寺廟昏暗的油燈，連夜縫制衣袍！

有人偷偷用袖口擦了擦紅紅的眼睛，想起家里白了頭的父母雙親！

年紀輕輕的媳婦，一雙裂口子的手和被風吹黑的皮膚，還有離開前牙牙學語的兒子，非要撲向父親的懷抱，哭著不讓離開……

大家都在唏噓難過之時，姜明蓁轉身，對著高高升起的月亮，猛的撩起衣擺，單膝跪地！

雙手舉起酒碗！

月色中，姜明蓁的聲音稚嫩又鏗鏘有力……

“這一碗酒，我，姜明蓁，敬自己的父母，也是敬那些守在家鄉(xiāng)，默默支持守候盼望，苦苦等待我們回家的人！”

平安侯姜大宏戰(zhàn)死邊關，夫人隨他而去，兒子帶著父母的期盼，站在了風雨面前！

孤苦無依的一個孤兒，敢上京都問天家要兵馬，試問天下人，又有幾個，能有這份魄力？

士兵們眼睛亮亮，看著姜明蓁的神情，和之前又不一樣了！

姜明蓁說完，一碗酒潑向地面，晶亮的酒花，飛入黑土不見了，只留酒香飄散開來！

姜明蓁又一伸手，陳熠提起酒壇，倒?jié)M瓷碗！

姜明蓁站了起來，轉身面對著眾士兵！

“這第二杯酒，我敬各位英雄們，是你們背井離鄉(xiāng)，守衛(wèi)京都，守衛(wèi)大周！”

“各位將士們，我們是大周的子民，無論在哪里，身上都是大周的印記……”

一定是家鄉(xiāng)的羊肉太好吃了，好像臨行前，老母親燉的那碗羊肉湯，一樣的醇香！

要不然，大家的口水怎么會在臉上？

濕噠噠！

“京都歌舞升平，百姓安康，可是，將士們，我們來自于邊關，只有我們知道邊關百姓的苦楚，西夏，大理，大遼，大金，虎視眈眈，恨不得把大周生吞活剝……”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

四面邊聲連角起，

千嶂里，

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

羌管悠悠霜滿地，

人不寐，

將軍白發(fā)征夫淚?！?/p>

大雁南飛，軍營的號角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層巒疊嶂里，煙霧彌漫，殘陽西沉，一座孤城緊緊關閉著城門。

飲一杯濁酒，我那萬里之外的親人啊，邊患未平，功業(yè)未成，我們不知何時能返回故里。

羌笛悠悠，寒霜滿地，我們整夜難以入睡。將軍和士兵都愁白了頭發(fā)，流下了眼淚。

“我只是一個黃毛小兒，但是我明白，唇亡齒寒，只有我們守護好家園，才不讓賊人有機會踏入大周，才能保家人平安……”

姜明蓁像個大人一般挺立在他們面前，每一句話都讓他們血脈僨張！

“大都督，我等定會鞍前馬后，守衛(wèi)大周，守護家人！”

周武和陳熠見時機成熟，兩人單膝跪地，振臂高呼！

這一聲也喊出了士兵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