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厲川嘴唇貼上姜小草小腿傷口。

冰冷血腥味涌入口腔。他吐出一口黑血，再次吸吮。面容緊繃，下頜線硬如刀削。

“連長！”周大勺喊一聲，往前撲。

“別過來！”沈厲川沉聲喝止。

周大勺動作僵住。

陳麻子在旁，手里的刺刀還杵在雪地里。他看著沈厲川的動作，喉結(jié)滾動。

姜小草痛得發(fā)抖。她身體繃緊，頭頂冒出冷汗。

兩個牙印邊緣，皮膚青紫。血珠不斷滲出。

沈厲川吸了兩口，又吐出來。他第三次俯下身。

“連長，夠了！”姜小草聲音發(fā)緊。她咬牙，試圖抽回腿。

沈厲川壓住她腿，不讓她動。他吸得更用力。

這一次，他吸出的血更黑。

姜小草身子一軟，靠在樹干上。她看著沈厲川的側(cè)臉，眼眶濕熱。

“爹爹?！蹦疃瑥闹艽笊讘牙锾匠鲱^。

她看到姜小草蒼白的臉，癟了癟嘴。

周大勺抱著念冬退開幾步。他神色擔(dān)憂。

沈厲川吐出最后一口血，用撕下的布料反復(fù)擦拭傷口周圍。

他從口袋里掏出火柴劃燃?；鸸庥吵鏊稚霞?xì)密的汗珠。

他湊近，將火苗烤向姜小草的傷口，做著簡單消毒。

姜小草身體一顫，但沒出聲。

“疼不疼？”沈厲川問。

姜小草搖頭。她咬著下唇，頭上冷汗滴落。

“周大勺，帶念冬過去一點。”沈厲川說。

周大勺把念冬抱到稍遠(yuǎn)一點的樹下。

念冬掙扎著從他懷里滑下。她扶著樹干，小短腿挪動。

她看到姜小草躺在地上，小臉慘白。

念冬跑過去，歪著頭看姜小草。

姜小草看見念冬，咧嘴一笑。笑容很淡，帶著虛弱。

“娃，莫挨姐，有毒?！苯〔輪÷曊f。

念冬伸出小手，摸摸姜小草的臉。姜小草臉上濕濕的。

念冬小嘴癟起。她從自己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

那是一小塊烤山藥。她自己啃了一半，另一半用布包好，藏在衣兜里。

念冬把山藥塊遞到姜小草嘴邊：“叔叔，吃。”

姜小草愣住。她看著念冬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那塊山藥。

山藥上面，還帶著念冬的小牙印。

“你吃，姐不餓。”姜小草嗓音發(fā)顫。

念冬不依。她小手固執(zhí)地推著山藥。

沈厲川處理完傷口。他看到這一幕，沒有出聲。

姜小草接過山藥，小口咬了一點。山藥涼了，但姜小草嚼得認(rèn)真。

“姜小草，你怎么樣？”沈厲川問。

“死不了。”姜小草說。聲音沙啞。腿麻，使不上勁。

沈厲川手探上姜小草額頭。很燙。

“發(fā)燒了。”他說。

“嗯。”姜小草閉上眼睛。

毒素蔓延，她身體開始發(fā)冷。

沈厲川抱起姜小草。她身體很輕。

“陳麻子，去前面探路，看有沒有干燥的山洞?！鄙騾柎ㄏ铝睢?/p>

“是，連長！”陳麻子轉(zhuǎn)身就跑。

“周大勺，去給老趙說一聲，原地休息?！鄙騾柎ㄓ终f。

“是，連長。”周大勺抱起念冬，快步離開。

沈厲川抱著姜小草，找了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坡。

他把棉大衣鋪在雪地上，讓姜小草躺下。他把自己的軍用水壺遞給她。

姜小草喝了一口水，精神好了些。

“連長，你嘴沒事吧？”她問。聲音帶著擔(dān)憂。

沈厲川搖頭。他嘴唇發(fā)紫。

“我沒事?！彼f。

他坐在姜小草身邊，握住她被毒蛇咬傷的腿。

毒素順著血管蔓延，小腿腫了一圈。

“姐，咋的？”念冬又湊過來，小手拉著姜小草衣角。

姜小草睜眼，沖念冬笑笑。她伸手摸念冬的頭。

“姐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彼f。

念冬歪頭，學(xué)著沈厲川的樣子，拿小手摸姜小草額頭。

她小手涼涼的。

“燒?！蹦疃f。

姜小草笑出聲來。

“是啊，發(fā)燒了。”她聲音低下去。

不久，陳麻子跑回來：“連長，前面有個破廟！能避風(fēng)！”

沈厲川點頭。他抱起姜小草，跟著陳麻子朝破廟走。

周大勺帶著念冬，和趙鐵山等后續(xù)部隊跟上。

破廟里，火堆很快燃起。姜小草躺在草堆上，高燒不退。

周大勺煮了姜湯，喂她喝下。

趙鐵山蹲在姜小草身邊，眉頭緊鎖。

他看了看沈厲川發(fā)紫的嘴唇，又看看姜小草腫脹的小腿。

“老沈，你嘴也中毒了?！壁w鐵山說。

沈厲川沒吭聲。

“讓姜小草先用藥。”沈厲川說。

趙鐵山從隨身的小藥箱里拿出幾顆藥丸。他掰開姜小草的嘴，把藥丸喂進(jìn)去。

念冬趴在姜小草身邊，小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臉。

“叔叔，醒。”她輕聲說。

姜小草燒得迷糊，嘴里發(fā)出哼哼聲。

沈厲川坐在火堆邊，一言不發(fā)。他盯著姜小草。

他嘴唇青紫，嘴角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

夜幕降臨。破廟里溫度回升。

姜小草退燒了。腿還是腫著，行動不便。

沈厲川給她換了藥，又包扎好傷口。

念冬趴在她身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姜小草衣角。

趙鐵山坐在沈厲川身邊，看了念冬一眼。

“老沈，這娃娃真是個寶?！壁w鐵山聲音低沉。

沈厲川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念冬的背。

趙鐵山從懷里摸出一個小本子。

那本子很舊，封面都磨損了。他拿出一支鉛筆，在上面寫著。

“沈念冬同志?！壁w鐵山一邊寫，一邊念，“年齡待定，性別女，代號：福星?！?/p>

寫完，他合上本子，塞回懷里。

“既然是福星，那就算是隊伍里的人了?！壁w鐵山說。

他看向沈厲川，語氣里帶著命令：

“以后，念冬同志就是我們連隊里的編外戰(zhàn)士。誰再敢說她是拖累，老子第一個不答應(yīng)?！?/p>

沈厲川看著趙鐵山。

“多謝政委。”沈厲川說。

趙鐵山?jīng)]吭聲。他站起身，走到姜小草身邊。

他看著熟睡的念冬，臉上露出少見的柔和。

他轉(zhuǎn)身，看向沈厲川。

“明天，隊伍繼續(xù)前進(jìn)?！壁w鐵山說，“沈連長，明天你負(fù)責(zé)帶隊，讓念冬同志走在你身前。”

他停頓一下，聲音壓低。

“小沈，你再想想，這娃真不是老天爺派來幫咱們的？”

沈厲川沒有回答。他看著火光跳動，嘴唇緊抿。

明天，會是晴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