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沿著石板路朝東側(cè)港口走了不到半里路，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鳴叫。

索羅亞克從灰蒙蒙的云層中俯沖下來，翅膀收攏，穩(wěn)穩(wěn)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低下頭，在他耳邊發(fā)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叫聲。

林清腳步停住了。

他轉(zhuǎn)頭看了索羅亞克一眼——她的叫聲里帶著明顯的警戒意味，這種音調(diào)他之前在礦區(qū)聽過，只有在發(fā)現(xiàn)大量目標聚集時，她才會這樣叫。

大量目標，港口方向，距離不遠。

二十人以上的玩家群體，在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在東海岸港口，不太可能是巧合。

海澤提到火山教會封鎖了熔巖走廊，如果聚集在港口的是火山公會和海洋公會，那他們聚在這里的原因恐怕和那批深藍結(jié)晶脫不了關(guān)系。

直接去倉庫的計劃暫時擱置。

林清抬手在索羅亞克的頭頂輕輕拍了一下，示意她繼續(xù)升空警戒。

索羅亞克用腦袋蹭了一下他的手指，雙翅一展，重新竄上灰蒙蒙的天空。

他轉(zhuǎn)身拐進了街道側(cè)面的一條斜坡小巷，沒有繼續(xù)朝港口走，而是沿著斜坡往上，繞到了港口側(cè)翼的一片廢棄倉儲區(qū)。

這片區(qū)域的建筑比沿海的民居更高也更破敗，幾棟廢棄的倉庫外墻爬滿了干裂的鹽殼，窗戶上的玻璃早已碎盡，只剩下空洞的窗框。

他選了一棟三層高的廢棄燈塔。

燈塔內(nèi)部的鐵梯已經(jīng)銹得不成樣子，踩上去發(fā)出沉悶的金屬呻吟。

林清沒有走梯子，直接用瞬步躍上了頂層的了望臺。

了望臺的圍欄早已腐朽坍塌，只剩下一圈半人高的石砌矮墻，正好提供足夠的掩護。

他從儲物空間里取出幽影，架在矮墻的缺口上。

他用瞄準鏡掃過港口的倉庫區(qū)，調(diào)整焦距，將十字準星對準了倉庫前那片空曠的裝卸廣場。

畫面清晰起來的那一刻，他看清了廣場上的局勢。

二十多名玩家分成兩撥，在倉庫門口的空地上對峙。

一撥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袍，袍角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是海洋公會的人。

另一撥穿著暗紅色的全身鎧甲，鎧甲表面有流動的暗紅色光芒，像是有巖漿在甲片的縫隙里翻滾，是火山公會的人。

雙方人數(shù)差不多，各站廣場一側(cè)，中間隔著大約二十米的空地。

林清把瞄準鏡推向兩撥人最前方。

站在海洋公會最前面的三人明顯是帶頭的。

為首那人長袍的肩部和袖口繡著銀色的魚骨紋路，比其他人更加繁復。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耳朵——不是人類耳朵的形狀，而是扁平的、邊緣帶著細密鋸齒狀的扇形結(jié)構(gòu)，像是某種軟骨魚類的魚鰭，從顱骨兩側(cè)向外張開，在海風中微微顫動。

魚鰭狀的耳朵，身體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海洋生物的特征。

此刻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一雙泛著幽藍色光澤的眼睛盯著對面，嘴唇緊抿，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tài)看著對面的人。

他身后兩人同樣穿著深藍長袍，但袖口的紋路是普通的浪花紋，不是魚骨紋。

體型也偏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態(tài)略顯緊繃，手都縮在袍袖里，看不清握著什么武器。

站在火山公會最前面的三人氣勢完全不同。

為首那人肩甲上嵌著一枚拳頭大的熔巖核心，暗紅色的光芒在其中緩緩旋轉(zhuǎn)，像一顆正在燃燒的心臟。

他站得很放松，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重心落在后腳跟上，一副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里的姿態(tài)。

他身后兩人也是同樣裝扮，腰間掛著帶火焰紋的劍鞘，手沒有按在武器上，但也沒有完全放松，手指虛懸在劍柄上方幾厘米的位置。

林清把十字準星在兩邊領(lǐng)頭的人身上各停了兩秒，然后移開。

火山公會三人，海洋公會三人，各自帶著一群手下在廣場上對峙。

雙方人數(shù)對等，但火山公會的人顯得更從容——不是因為他們更強，而是因為他們是有備而來。

海洋公會這邊雖然站的是自己的地盤，但那個魚鰭耳朵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主場迎敵，更像是被人堵上門。

………………

魚鰭耳朵的玩家率先開口了。

“你們什么意思？”他的聲音低沉渾厚，語氣不善，“難道不知道這里是海洋教會管轄的地盤嗎？就你們幾個來，是找死嗎？”

他把“海洋教會”四個字咬得很重，話音剛落，身后兩人的袍袖里同時發(fā)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握緊什么東西。

火山公會那個肩嵌熔巖核心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雙手從胸前放下來，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劍柄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太像笑容的弧度。

“找死？我想是你們吧?！?/p>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語氣里不帶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審判感。

“根據(jù)三大公會共同簽訂的契約，在副本中除非任務(wù)必要，我們不能對對方出手。這個規(guī)矩，不用我提醒你吧？畢竟你們海洋公會當初也是簽了字的?！?/p>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被熔巖核心映成暗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魚鰭耳朵。

“但你們居然腦殘到動用那個被封印的家伙——那鬼東西一旦蘇醒，整個副本的平衡都會被打破。怎么，是想讓五大教會再聯(lián)手鎮(zhèn)壓一次嗎？”

魚鰭耳朵臉上的表情變了。

只是極短的一瞬，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魚鰭狀的耳朵本能地收緊，貼向顱骨兩側(cè)。

但這一絲動搖轉(zhuǎn)瞬即逝，他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強勢表情，眼神反而比剛才更兇狠了幾分。

“那又怎樣？”

“對于玩家而言，強大才是唯一。與其寄人籬下，守著那些破規(guī)矩給五大教會當狗，倒不如想辦法自己整活。你們火山公會愿意當乖寶寶，那是你們的事?！?/p>

火山公會的領(lǐng)頭聽他說完，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打量一只突然會說話的魚。

片刻之后，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難怪你們不論什么人都會拉到公會里?！?/p>

他把“不論什么人”幾個字咬得很慢。

“看來是想讓他們做炮灰啊?！?/p>

魚鰭耳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身后兩個袍子玩家的肩膀明顯繃緊了，袍袖里的金屬摩擦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更響，像是刀刃已經(jīng)抽出了半截。

魚鰭耳朵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身后兩人，嘴角扯出一個冷笑，牙齒在幽藍晶石的光芒下泛著森白。

“別說得好像你是什么高尚的人，哈德。你們火山公會在熔巖回廊拿普通玩家當探路石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出來談?wù)勔?guī)矩？”

他頓了頓，那雙泛著幽藍光澤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男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個月你們火山公會在礦坑副本里拉攏的那批散人，回來的時候還剩幾個？”

雙方的對峙在這一刻進入沉默。

火山公會的領(lǐng)頭，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后握緊。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沒什么好談的了?！?/p>

他拔出腰間的劍，劍身出鞘的瞬間，熔巖核心的光芒順著劍柄蔓延到劍刃，整把劍被點燃，火焰在劍身上翻涌，空氣被高溫扭曲出現(xiàn)波紋。

他身后兩人同時拔劍，三道火焰在港口廣場上亮起。

魚鰭耳朵沒有后退。

他右手向上一抬，掌心里憑空凝結(jié)出一顆拳頭大的水球，水球內(nèi)部有無數(shù)細小的暗流在高速旋轉(zhuǎn)，發(fā)出低沉的嗡鳴聲。

“動手！”

他身后的兩個袍子玩家同時掀開袍袖，露出纏在手臂上的深藍色鎖鏈，鎖鏈末端連著一枚布滿倒刺的魚叉，叉尖上沾著暗紅色的銹跡，不知道是鐵銹還是干涸的血。

港口廣場上的空氣驟然繃緊。

………………

林清把瞄準鏡從對峙雙方身上移開，開始觀察倉庫周圍的地形。

倉庫是一棟長方形的石砌建筑，正門對著裝卸廣場，側(cè)面有一條窄巷通往港口深處。

倉庫的北側(cè)是一排低矮的工棚，南側(cè)靠海，有一道人工堤壩延伸到海里。

從目前的對峙位置來看，火山公會的人站在廣場西側(cè)，正對倉庫大門；海洋公會的人站在倉庫門口，背靠倉庫。

如果雙方動手，戰(zhàn)場大概率在廣場上展開，不會立刻波及到倉庫內(nèi)部。

但倉庫里還有沒有其他人，從他的角度看不到。

林清把瞄準鏡重新對準對峙雙方，槍口微微下壓，進入待命狀態(tài)。

這兩撥人要打，就讓他們打。

正好可以摸清雙方的戰(zhàn)斗方式和技能特點，為以后可能的交手積累情報。

火山公會的火焰鎧甲和熔巖武器，海洋公會的水系能力和深海鎖鏈——這些信息在接下來的副本時間里會變得很有用。

他調(diào)了一下瞄準鏡的焦距，視野里魚鰭耳朵手中的水球已經(jīng)開始膨脹。

林清靠在矮墻后面，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安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