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fēng),帶著一股詭異的甜味。
并沒有預(yù)想中的鋼鐵暴雨。
日軍的艦炮啞了火,陸軍的重炮也保持著令人不安的沉默。
“噗、噗、噗?!?/p>
十幾發(fā)炮彈稀稀拉拉地落在陣地前沿。聲音很輕,像是個悶屁,連最淺的彈坑都沒砸出來。
“鬼子沒吃飯?”
鐵羅漢從防炮洞里探出半個光頭,一臉納悶:“這動靜,連聽響都不夠?!?/p>
林峰正在擦拭佐官刀,聽到這聲音,手猛地一頓。
那種悶響。
他太熟悉了。
那是地獄大門開啟的聲音。
“防毒面具!!”
林峰扔掉手中的布條,扯著嗓子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調(diào):“所有人!戴面具!沒有面具的用尿濕毛巾!快?。 ?/p>
晚了。
那一排排落在陣地前沿的炮彈殼突然裂開。
不是火光。
是一團團濃稠得像蛋黃一樣的黃綠色煙霧。它們貼著地面,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順著江風(fēng),悄無聲息地向著反斜面陣地涌來。
特種煙。
高濃度光氣混合氯氣。
這種混合毒氣是劇毒的窒息劑,一旦吸入肺部,肺泡會瞬間水腫腐爛,讓人在極端痛苦中溺死在自己的體液里。
“咳咳咳——??!”
前沿哨位的幾個新兵反應(yīng)稍慢,黃霧瞬間將他們吞沒。
慘叫聲撕心裂肺。
那不是中彈后的呻吟,而是喉嚨被燒爛后發(fā)出的、類似于破風(fēng)箱般的嘶鳴。
“團長!尿不管用!”
鐵羅漢捂著一塊濕毛巾滾進坑道,滿臉通紅,雙眼被刺激得淚流滿面:“這煙咬人!鉆心的疼!俺感覺肺要炸了!”
常規(guī)的“土法防毒”,在高濃度窒息性毒氣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坑道里蔓延。
面對槍炮,這些漢子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但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毒煙,卻能把人的膽嚇破。
“慌什么!”
一聲清冷的斷喝。
蘇青提著藥箱沖了出來。她沒有戴面具,只是用一塊黑乎乎的布條死死捂住口鼻,眼神冷厲得像把手術(shù)刀。
“把這個發(fā)下去!”
蘇青將一筐黑色的粉末包踢翻在地。那是燒焦的木炭粉,混雜著從繳獲的日軍防毒罐里拆出來的活性炭顆粒。
“夾在毛巾里!兩層濕布夾一層炭粉!”
蘇青一把揪住鐵羅漢,動作粗暴地將一個簡易炭包塞進他嘴里:“用牙咬住!只許用嘴呼吸!快!”
有了主心骨,混亂的場面稍稍平復(fù)。
戰(zhàn)士們手忙腳亂地制作著簡易濾毒層。
但這只是權(quán)宜之計。
外面的黃霧越來越濃,濃度已經(jīng)高到了驚人的地步。如果不解決源頭,所有人還是得憋死在坑道里。
“風(fēng)向。”
林峰瞇著眼,盯著洞口飄進來的那一縷黃煙。
東南風(fēng)。
正對著陣地吹。
天時地利都在鬼子那邊。
“趙文!”林峰大吼。
“在!”
趙文抱著那副斷腿眼鏡從角落里鉆出來,手里還捏著一把算盤。
“現(xiàn)在的風(fēng)速是多少?”
“每秒三米!微風(fēng)!”趙文脫口而出。
“夠了?!?/p>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既然鬼子想玩化學(xué),老子就跟你們講講物理。
“黑皮!點火!”
林峰抓起步話機,對著聽筒怒吼:“把陣地前的那條溝,給老子點了?。 ?/p>
陣地前方五十米。
那里有一條不起眼的淺溝。那是昨天夜里,林峰讓戰(zhàn)士們趁黑摸出去挖的,里面倒?jié)M了老陳特意從漢口弄來的桐油,上面蓋著枯草。
本來是用來防步兵沖鋒的火墻。
現(xiàn)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轟——!!”
一道火龍沖天而起。
數(shù)百升桐油同時被引燃。橘紅色的火焰瞬間竄起十幾米高,像一堵厚實的城墻,橫亙在陣地與毒霧之間。
熱空氣上升。
這是初中物理常識。
但在戰(zhàn)場上,這就是神跡。
劇烈的燃燒瞬間加熱了周圍的空氣,形成了一股強大的熱對流。原本順風(fēng)飄來的沉重毒霧,在遇到這堵“熱力墻”的瞬間,被狂暴的上升氣流硬生生卷上了高空。
原本吹向陣地的微風(fēng),因為熱壓差的關(guān)系,竟然在局部發(fā)生了逆轉(zhuǎn)。
風(fēng),倒著吹了。
“啊——!!”
“八嘎!風(fēng)向變了??!”
陣地前方,原本跟在毒霧后面,戴著防毒面具準備上來“收尸”的日軍步兵,瞬間傻了眼。
被卷上高空的毒霧冷卻后,像雨點一樣,劈頭蓋臉地砸向了進攻的日軍隊列。
雖然他們戴著面具,但原本稀薄的毒氣被亂流卷回來,濃度倍增,不少日軍士兵的面具濾毒罐瞬間失效,或者因為驚慌失措導(dǎo)致面具松動。
慘叫聲此起彼伏。
日軍的沖鋒隊形大亂。
“打??!”
林峰一腳踹開彈藥箱,架起mG34機槍:“趁他病,要他命!別省子彈!”
“噠噠噠噠噠——”
失去了毒霧掩護,又陷入混亂的日軍,成了最好的靶子。
密集的子彈穿透煙霧,將那些正在掐著喉嚨掙扎的鬼子成片掃倒。
坑道口。
趙文并沒有躲回去。
他戴著那個簡易的炭包口罩,趴在戰(zhàn)壕邊沿,手里拿著筆,正在飛快地記錄著什么。
黃綠色的霧氣就在他頭頂幾米處盤旋,隨時可能落下來。
“你不要命了?!”鐵羅漢一把揪住他的后領(lǐng)。
“別動!”
趙文甩開鐵羅漢的手,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火墻,鏡片后透著一股狂熱:“風(fēng)速變化數(shù)據(jù)……熱對流效率……這都是寶貴的實戰(zhàn)數(shù)據(jù)!以后造防風(fēng)林、設(shè)計排煙口都用得上!”
林峰回頭看了一眼。
懷里的金懷表微微震動。
他能“感覺”到。
那根屬于趙文的靈魂之線,原本細弱得像根游絲,此刻卻在毒霧和火光中,變得前所未有的堅韌與清晰。
那不再是一個書生的靈魂。
那是一個戰(zhàn)士的靈魂。
“讓他記?!?/p>
林峰換上一個新的彈鼓:“保護好他。這小子腦子里的東西,比十門大炮都值錢?!?/p>
戰(zhàn)斗持續(xù)了半小時。
日軍丟下了兩百多具尸體,狼狽撤退。
那道桐油火墻也漸漸熄滅,只剩下滿地的焦黑和刺鼻的硫磺味。
突然。
山腳下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滋滋……”
緊接著,一個蹩腳的中文男聲,通過大功率廣播喇叭,在陣地上空回蕩:
“山上的支那士兵們……你們已經(jīng)被包圍了……大日本皇軍仁慈……只要放下武器……每人發(fā)兩塊大洋……還有熱騰騰的白米飯……”
勸降。
在毒氣戰(zhàn)失敗后,鬼子又玩起了心理戰(zhàn)。
“我日你先人!”
鐵羅漢吐掉嘴里的炭包,破口大罵:“剛才放毒煙的時候咋不說仁慈?現(xiàn)在來裝大尾巴狼!”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xù),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你們的長官已經(jīng)拋棄了你們……抵抗是徒勞的……想想家鄉(xiāng)的老母親……”
不少新兵的眼神動搖了。
雖然打退了進攻,但剛才那種窒息的恐懼,還殘留在每個人心頭。
林峰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他走到一門60mm迫擊炮前。
調(diào)整底座。
豎起大拇指,簡單的跳眼測距。
“趙文?!?/p>
“方位175,距離450,修正風(fēng)偏左三?!壁w文頭也不抬地報出數(shù)據(jù)。
林峰單手抓起一枚炮彈,輕輕吻了一下彈體。
“聒噪。”
松手。
炮彈滑落。
“通!”
一聲輕響。
三秒鐘后。
山腳下那喋喋不休的廣播聲戛然而止。
“轟——”
爆炸聲傳來,緊接著是一陣零件亂飛的脆響。世界終于清靜了。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zhuǎn)過身,看著那一雙雙注視著他的眼睛。
“鬼子的飯,吃了爛腸子。”
林峰指了指山下那堆廢鐵:“想吃飯,等打完這一仗,老子請你們吃紅燒牛肉。管飽?!?/p>
“團長威武?。 ?/p>
陣地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林峰坐回彈藥箱上,摸出懷表。
指針依然在瘋狂跳動。
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已經(jīng)沉入江面,夜幕即將降臨。
倒計時:12小時。
這一夜過后,便是生死關(guān)。
“老煙槍?!绷址宓吐暤?。
“有。”
“把咱們那幾門寶貝藏好了。”林峰抬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明天一早,鬼子的飛機肯定會像蒼蠅一樣多。那是咱們最后的底牌?!?/p>
“明白?!?/p>
林峰閉上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表蒙上的裂紋。
快點。
再快點。
那個大家伙,明早就會到。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余溫散盡往事《抗戰(zhàn):絕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師?》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95章 毒氣與數(shù)學(xué)題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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