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外小奎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身后的那群小青年，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他。

2002年，冰城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一千塊左右。

2000塊，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道外小奎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他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搓著手湊到孫勝面前。

“那個，大哥，你看我啥時候能上班？”

“別說2000了，那個1500都行，嘿嘿，嘿嘿嘿。”

孫勝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笑罵道：

“我還以為你有多出息?！?/p>

“快了，估計最多月底吧，公司就會有人過來選址，你們最多一個月就可以上班?！?/p>

“不過上崗前可是有培訓(xùn)考核的，到時候通不過，那可不怪我?！?/p>

道外小奎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放心吧，大哥！我肯定都會認(rèn)真，端正態(tài)度，努力學(xué)習(xí)！”

說完后，甚至還給孫勝敬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孫勝滿意地點了點頭，和對方互換了聯(lián)系方式。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轉(zhuǎn)身回到車?yán)铩?/p>

這是柳楓剛才用眼神示意他的。

很快，孫勝從車上拿下來幾條中華。

柳楓的車上，這種級別的香煙，出門都會常備一箱，所以孫勝他們也根本不當(dāng)回事。

他走到那群小青年面前，一人發(fā)了一盒。

那些十七八歲的半大孩子，手里捏著那包紅彤彤的硬殼中華，眼睛都直了，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這玩意兒，他們只在過年的時候，看家里最有錢的親戚抽過。

孫勝將剩下的一條多中華，直接塞進(jìn)了道外小奎的懷里。

“這些你拿著吧?！?/p>

然后，他從自己褲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也沒數(shù)，直接塞給了對方。

那沓錢，目測至少有兩三千塊。

這個動作，倒不是柳楓安排的。

孫勝看著眼前這個既講義氣又有點慫的黃毛小子，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還沒認(rèn)識柳楓的自己。

如今自己也算是不差錢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另外這點錢你也拿著，回去看看病，買點好吃的?！?/p>

“這里現(xiàn)在也沒有你的事了，交給我們處理就行了?！?/p>

另一邊的柳楓，在孫勝和對方聊天的時候，則是先扶起了王江。

王江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身體因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明。

柳楓松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母親的方向。

兩人一起走到了王海和那中年婦女的面前。

剛才還死死護(hù)住兒子的婦女，此刻正呆呆地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噗通?！?/p>

王江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膝蓋與地面碰撞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對著自己的母親，深深地磕下了一個響頭，額頭砸在混著血污的雪水里。

“媽，對不起?！?/p>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是我沒辦明白事情。”

淚水混合著額頭上的鮮血，順著他堅毅的臉頰滑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中年婦女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伸出干枯瘦弱的手，想要去拉自己的兒子，嘴唇哆嗦著，哽咽道：

“快，快起來，小江……”

“不怪你，是媽沒本事，不然小海也不會這樣，你也不用報仇……”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抹著眼淚，目光轉(zhuǎn)向了一旁靜靜站立的柳楓。

“對了，你，你快謝謝人家?！?/p>

柳楓伸手拉住了王江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阿姨，不用謝。”

“救護(hù)車馬上就到了，到醫(yī)院就沒事了?！?/p>

中年婦女嘆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寒風(fēng)中化作一團(tuán)白霧，隨即消散。

她看著柳楓，眼神里最后的那點茫然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事的清明。

“您人好，可是我們這個家，沒啥可以報答您的?！?/p>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大兒子那魁梧的身形上，話鋒一轉(zhuǎn)。

“您要是看上了小江的身手，你就把他帶走，給他一口飯吃?！?/p>

柳楓心中微微一動。

他不得不感慨，這個看起來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女人，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活得是真通透。

不過柳楓臉上卻是露出一絲苦笑。

“王江的身手確實不錯?！?/p>

“不過說心里話，我開始沒想管這個閑事?！?/p>

他迎著中年婦女探尋的目光，坦然地說道。

“其實是您的歌聲，引得我不得不下場的?！?/p>

中年婦女擦了擦眼角的淚痕，仔細(xì)地看著柳楓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的虛偽和算計，只有一片真摯。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您是個好人?！?/p>

“不過我們這個家，唉……”

她又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與懇求。

“那阿姨求求你，你能不能給我家小江一碗飯吃呢?！?/p>

王江聽明白了母親的用意。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中的是自己的身手，但這種看中，是可用可不用的。

而母親這是在為他鋪路。

這既是報恩，也是在為他找一個最穩(wěn)妥的飯碗。

能在一個如此有錢，卻又重感情的人手下做事，哪怕有一天自己真的為對方擋了子彈，家里人也必定能得到妥善的安排，過上好日子。

想通了這些，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噗通！”

王江再次跪下，這一次，他對著柳楓，結(jié)結(jié)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次額頭與地面的撞擊，都沉重而又決絕。

“您就收下我吧！”

“我王江從今往后，這條命就是您的，我肯定用生命守護(hù)您！”

柳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漢子，心中一陣無奈。

“你們這……”

“跟著我，不一定是個好選擇?！?/p>

他是真不想搞挾恩圖報這一套。

如果真想要兵王當(dāng)保鏢，以他現(xiàn)在的財力和人脈，通過他薛大爺?shù)年P(guān)系，直接聯(lián)系部隊，招募幾個即將退伍的精英，根本不是什么難事。

畢竟這個社會，錢有多重要，誰還能不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