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積怒和可樂的出現(xiàn)是讓凜光覺得有些意外，那么看到老鼠一樣的半天狗，那種意外和驚訝，就完全被好奇替代了，他伸出手，而在后衣領(lǐng)被拎住的瞬間半天狗才驚叫出聲。

“咦！”

高昂刺耳的尖叫聲無疑瞬間吸引來了尸堆邊的兩位，一道凌厲一道玩味，兩雙眼睛的注視太過明顯，讓凜光不得不暫時轉(zhuǎn)移注意力看過去。

“啊，原來這里還藏著一個小豆丁呢?！?/p>

可樂單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提著扇子，扇面在肩上不安分的一掂一掂，那雙眼睛懶洋洋的瞇著瞧向他，臉上是毫無掩飾的笑容，上揚的尾音，嘹亮的語調(diào)，出口的每個字都在表達(dá)對方愉快的心情。

“雖然我也很想自我介紹一下....但也許時間可以再考慮一下？”

凜光的視線轉(zhuǎn)移向不遠(yuǎn)那逐漸靠近的影子，可樂順著看過去，但也只一眼就收回，那只插在腰間的手騰出來指向他。

“幫我們看好他哦——不然我就折斷你的手腳擰下你的腦袋再送你去曬太陽——?！?/p>

這是威脅，毫無疑問。盡管語氣開朗的不成樣子，也是在威脅。

“我會的。”

凜光答應(yīng)得很快，在被新來的獵鬼人覺察之前，被兩雙眼睛注視著，將半天狗放在掌心，消失于黑暗中。

“你果然是想要趁現(xiàn)在殺了我吧！剛才也是！自己就跑掉了！把我丟給那些獵鬼人！”

明明是該安安靜靜躲起來的時候，老鼠大的老頭卻還在手掌心碎碎念個不停，凜光靠在樹干上，極有耐心的對每一句給出回應(yīng)。

“沒有，只是因為我很弱，被獵鬼人發(fā)現(xiàn)了就會成為拖累，為了不讓你感到困擾才會立刻躲起來。而且獵鬼人也沒能殺了你不是嗎。畢竟是上弦之四啊，我的眼睛里可是連下弦的數(shù)字都沒有......”

半天狗當(dāng)然不會信他的解釋，凜光也沒指望這種倔強的老人會輕易改變看法，只是用空閑的手撐著下巴去圍觀遠(yuǎn)處的那場戰(zhàn)斗，刀光電影之下是人類的失敗。

鬼和人的戰(zhàn)斗大多時候是沒有懸念的。

人類太過脆弱，骨頭會輕易折斷，皮肉會輕易被劃開，而所有的傷勢都沒辦法在短時間恢復(fù)，哪怕傷勢不致命，放任不管的話也會因為流血或是感染死亡，死亡的選項太多，通往死亡的路太多，多到很難找到在鬼面前他們能活下來的方法。

“我還以為他們才是真正的上弦四，但你又在這里......所以這是你的血鬼術(shù)嗎？他們的腦袋要是被砍了你會死嗎？還是說你的腦袋被砍了他們會死？”

凜光歪著腦袋戳了戳半天狗那小小的犄角，好奇的追問著。

“！你是希望我死嗎！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懷好意！明明我只是個無助的脆弱的老人，你這個壞小子卻一直想著要置我于死地！”

半天狗有一套自己的邏輯。總結(jié)來說，全世界都想害死他。這其中的全世界當(dāng)然也包括凜光，即使凜光有目共睹且公認(rèn)的弱小，半天狗也依然堅信著那只是他在偽裝（猗窩座聽到這套言論肯定能笑得直不起腰，凜光確信）。

所以詢問得不到結(jié)果，也在預(yù)料之中。凜光放任半天狗在他的手里絮絮叨叨，也只遵守諾言老老實實的把他護(hù)在懷里保證他會跟自己一起藏好。

雖然從前只藏過自己，但半天狗本身就擅長隱藏，即使帶著對方，應(yīng)該也不至于會被別人察覺。

這邊沒得出什么結(jié)論，那邊卻已經(jīng)有了成果。

可樂拎著一只人類的胳膊搖搖晃晃，又踹開了腳邊那顆腦袋，積怒將錫杖上沾染的人血甩去，那雙眼睛掃來時正正的和凜光對上。

“我還以為自己藏得不錯呢......真讓人受挫。我還挺擅長捉迷藏的。”

凜光將半天狗護(hù)在身前，輕巧的從樹上躍下，悄無聲息的落于地面，三兩步越過樹叢落在滿地狼藉的戰(zhàn)場上。

“他完全沒事哦?！?/p>

在積怒的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凜光將手掌撤下，給對方展示在坐在掌間的小老頭。

“干得不錯啊，小豆丁?！?/p>

胳膊被扔到不知道哪，寬大的手落在頭頂拍打，每一下都讓凜光脆弱的脖子發(fā)出咔噠聲。

“凜光?！?/p>

“嗯？”

可樂歪著腦袋朝他挑眉。

“我叫凜光?！?/p>

凜光趁著他好奇的間隙抬起頭，終于得以近距離的觀察這兩位，一個皺著眉擰著臉，一個勾著嘴角扯著笑，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

一個不高興。和一個很高興。

“叫什么都無所謂，你看起來就只有這么小而已，小豆丁也沒問題的，要多吃點才能長個子哦?！?/p>

如果說剛才是單純的心情不差，那么現(xiàn)在開他玩笑的可樂看起來就像是真的被逗笑了。

“你倒是還勉強有點用處。”

一切總是相對的，有人開心，有人就不開心。這句話主要指的是積怒，那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看起來完全就是在憤怒，而凜光就像是不理解為什么半天狗覺得他會害他一樣，同樣不理解為什么積怒會對他在生氣。

“如果這算是夸獎的話我很榮幸?！?/p>

凜光如此作為回應(yīng)。

“別對小豆丁那么苛刻嘛，積怒，他就這么大點，能做到這種程度就已經(jīng)是盡全力了吧?！?/p>

這是在安慰他吧，是在安慰吧，凜光被那只手拍斷了肋骨的時候在心里思考。

————

“所以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啊，一家三口嗎？那兩位是你的兒子嗎？”

短暫的寂靜，寂靜到凜光甚至能聽到鬼的心跳聲。

“你在胡扯什么！”

“雖然是小豆丁但這也太好笑了——”

“你！你在胡說什么！”

三道不同的聲音，出自三位不同的人，但表達(dá)出了一樣的驚訝，針對凜光大膽的猜想。

“啊，因為你們看起來，很像啊。角，腦袋，樣貌，頭發(fā)，都很像，而且半天狗看起來明顯更年長吧?！?/p>

凜光伸出手點了點可樂的角，又虛指著積怒的腦袋，最后指向小只的半天狗。

“啊啊，我好久沒這么快樂了，真是敢說啊，小豆丁。我們可不是什么‘父子’哦，是‘分身’才對?！?/p>

可樂也伸出手指，點在凜光的腦袋上，但力道完全不是一回事。輕巧的觸碰對于凜光也足夠腦袋亂晃了。

“真不知道你的那顆腦袋里到底裝的都是什么，變成鬼的時候連腦袋一起扔掉了嗎！”

錫杖的鐵環(huán)碰撞傳出清脆的震動聲，凜光毫不懷疑，如果他繼續(xù)在這個錯誤的方向多說兩句，那根鐵杖就會刺穿他的脖子讓他噤聲了。

“所以。不是父子。是自己。本質(zhì)上是一個人？”

“可喜可樂，看來小豆丁的腦袋還沒有完全被扔掉呢?！?/p>

不同于積怒和半天狗對他的抵觸，可樂表現(xiàn)出的更多是包容的親近，有點像童磨，又有點像猗窩座，實際上卻和他們都有所不同。

不過說實話，可樂是不是過于熱情了。

被攬住肩膀的動作擰斷脖子又折斷胳膊的凜光一邊讓自己的胳膊恢復(fù)正常的位置，一邊用還沒斷掉的手扶正了自己的腦袋。

“是可喜可賀，才對吧?！?/p>

但如果要選的話。相比積怒或者半天狗。果然還是可樂更讓人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