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彌是這么難對付的存在嗎？

凜光忍不住要對這件事產(chǎn)生質(zhì)疑。

實彌的速度很快，沒錯。實彌的傷害驚人，凜光也不否認(rèn)。

但實彌有這么強嗎？有強到可以追著他打嗎？

雖然今天晚上他已經(jīng)親眼見證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那些驚人的進(jìn)步，那些不合理的，比鬼都讓他難以置信的生命的頑強，怎么打都不死是真的嗎，血肉之軀的人類在骨頭斷成那樣之后還能站起來對他揮刀嗎？靠的是什么啊。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發(fā)問。

眼前的這一幕是真實的嗎，是合理的嗎？實彌真的有能力以一己之力拖住他嗎？

不對吧。

如果換做是任何其他的時候，凜光都不會覺得這么奇怪，如果只是因為今晚的那些事，他也不會產(chǎn)生那么多的質(zhì)疑，畢竟對方看起來也完全是經(jīng)歷了一場苦戰(zhàn)，臉上也有奇怪的花紋，和義勇一樣，那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嗎，不知道，但就目前能知道的信息來看，出現(xiàn)那種花紋的柱可以說是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如果僅僅如此，他是不會奇怪的，可現(xiàn)在不一樣啊。

實彌的身上可是實打?qū)嵉臐M身都是傷啊，肉眼可見的，身體幾乎要被切開了，被繃帶綁住的部分，稍微撕開內(nèi)臟就會掉出來，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竟然是被壓著打的那個嗎？

就算是義勇，炭治郎，或者杏壽郎，也沒有能給他造成這樣的壓迫感才對。

被手精準(zhǔn)抓住的刀刃在沉重的向下壓，自上而下的進(jìn)攻讓凜光全身的骨頭都一震，重壓之下腿都在發(fā)抖。

這不合理。

不對，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問題。

實彌就算一晚上能變的再強，也不會是這個程度，速度沒有變得更快，但力量卻更強了？不可能。

拳頭和刀刃再次碰撞，當(dāng)?shù)囊宦曧懀宕嗝髁?，震的耳膜發(fā)癢，但那柄刀卻并沒有被他撞開，只是稍微改變了方向，依然在不斷的向他靠近，依然沉重的砍過來，削掉了胳膊上的一塊肉。

肉掉在地板，血液順著胳膊滑，在他隨意的甩手時，血液灑在地板。

“你看起來狀態(tài)可不太好??！臭小子！是沒力氣了嗎！嘴巴都安靜了！”

耳邊回蕩的是實彌的嗓音，洪亮刺耳，開朗的要命，笑聲混在其中亮的煩人，但即使如此，語氣里也聽不出一點真的開心，更像是在咬牙切齒。

說是恨進(jìn)了骨子里也沒問題。

“那你呢，你的狀態(tài)難道就很好嗎，滿身都是傷，只有嘴還能說而已，你還能接住幾次進(jìn)攻會死?！?/p>

凜光毫不客氣的開口反駁。

“哈哈！我的狀態(tài)也許是不好，但對付你完全夠用了！如果是你的話，不論幾次我都能接住然后還給你的！臭小子！”

揮刀的男人沖向他，凜光沒有退讓半步，只是用身體接住了這一下，鬼和人不一樣，人受傷了就是受傷了，今晚都不會愈合，就算撐到太陽升起，其實也不會得到半點緩解，但鬼受傷，很快就會……

血液滴落在地板，滴答，然后是第二聲滴答。

不是實彌在流血，而是凜光在流血。

啊。原來如此。

不是實彌變強了，是他變?nèi)趿恕?/p>

所以看得見，但是感覺力道更大了，是因為什么，是什么時候？

凜光看著斷裂的胳膊，微微皺眉，血還在滴，愈合的速度變慢了，慢得多，因為什么？

他試著回憶，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是從遇到實彌開始，在那之前都很正常，在那之間，他遇到了什么。

啊。

天元。

是那些鐵蒺藜里面的毒藥，他以為當(dāng)時的那些就是最后的效果，原來已經(jīng)被吸收的部分一直在發(fā)揮作用，只是因為愈合了，所以不知道。

但沒關(guān)系，知道是什么就知道怎么解決了，毒對他的作用有限，很快就會沒事。

凜光在心里對自己低語。

“上次一直跑來跑去的，今天倒是老實了不少?。∈菦]力氣了嗎！還是因為你身邊沒誰再給你兜底，終于知道你其實除了那些小花招一點用也沒有了！”

實彌從來不是個說話能讓凜光開心的存在，對方的脾氣火爆，用刀的時候兇狠霸道，連跟自己家人的關(guān)系都差的要命。

但，說這些話果然還是。

很過分啊。

“那么你呢，實彌。”

凜光用另一只還健全的手接住那柄刀，這次抓住了，不再是被打斷，不再是輕易被削下一塊肉，而是緊緊抓住了，斷裂的手在身后開始迅速地愈合，毒藥對他的作用從來有效，天元大概不會想到這點吧。

“??？你在，說什么胡話?！?/p>

實彌因為他突然的開口挑眉，額頭的青筋暴起，脖子上的也是，握緊刀的手骨骼分明，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想要掙脫他的束縛，但很遺憾，他已經(jīng)找到了原因，不需要再分身思考，身體也很快會處理好天元給他留下的這點小麻煩。

他現(xiàn)在要做的，是報復(fù)回去。

“我是說，你呢，實彌。你身邊的人呢，你唯一的家人呢。實彌?！?/p>

那只手突然松開了刀，緊握成拳，朝著他的臉砸過來，只靠肉眼所見也能想象到那只拳頭如果砸在臉上會有多疼，但沒有，那只拳頭被攔住，被一只張開了也不過是和拳頭差不多大小的手掌。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說我弟弟的名字?！?/p>

“我說錯了嗎，實彌。玄彌可是為了跟上你，為了加入鬼殺隊，為了向你道歉，不惜吃下鬼，不惜向真正的鬼討教學(xué)習(xí)，試圖變得更好一點，更厲害一點，想要進(jìn)入你的視野，想要讓你以他為傲。”

憤怒幾乎成為實質(zhì)了，濃烈的像是最暴戾的風(fēng)，只是站在這里也讓凜光覺得臉頰好像被擦傷了，那么疼。

“明明是那么好的弟弟，明明是最重要的家人，你怎么一點也不珍惜呢，實彌?！?/p>

握緊刀的手在用力，刀刃摩擦著手掌的血肉，骨頭，拳頭在壓著手掌，試圖靠近，在近距離的肉搏中，人類半點也占不到上風(fēng)。

“所謂家人啊，就是應(yīng)該永遠(yuǎn)也不要放開對方的手，要好好的保護(hù)好對方才行啊?！?/p>

凜光看著暴怒的實彌，在對方抬腿之前先一步抬腿，第一腳踢斷想要踢向他的那條腿的骨頭。

“怎么能離開你的家人呢。”

第二下朝著本就傷痕累累的腹部踹過去。

現(xiàn)在看起來不像是風(fēng)了。

像是被卷進(jìn)風(fēng)里的，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咳著血，狼狽的，骯臟的。

像是被風(fēng)吹壞，被踩進(jìn)爛泥里的，已經(jīng)無法再旋轉(zhuǎn)的破風(fēng)車。

“你口口聲聲要殺了我，可是現(xiàn)在呢，實彌?，F(xiàn)在你躺在這里，失去了你的弟弟，你的隊友，也已經(jīng)沒辦法再站起來去保護(hù)好無一郎?！?/p>

凜光伸手抓住那柄日輪刀，提著刀，掌心還在滴血，他走向?qū)崗洝?/p>

站在對方面前。

他看著對方眼里刻骨的恨意，看著對方繃緊了想要重新站起來，卻因為身體幾乎要分成兩半的痛苦而無法移動半點的兇狠模樣。

真是兇狠，看起來就像是恨不得用牙齒咬斷他的脖子一樣。

但凜光彎下腰，抬起腿，踩在對方身邊，抬起那柄日輪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歪了歪腦袋。

“啊。到頭來，你不是什么也沒有保護(hù)住嗎，實彌?！?/p>

就像是一記重錘，凜光不知道實彌對他說出那句傷人的話的時候，他是什么反應(yīng)，他也不會知道，但他想，應(yīng)該和這張臉上現(xiàn)在的表情很相似吧。

“去跟你的弟弟玄彌親自道歉吧，實彌?！?/p>

凜光握緊了那柄刀，高高舉起。

“如果是你的弟弟，他一定會原諒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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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光從沒覺得活著是這么累的事。

他站在那兒，卻幾乎站不住了，完全是因為身體壓在那柄日輪刀的刀柄，才勉強能夠站穩(wěn)的。

他累嗎，不累。身體不累，鬼不應(yīng)該累。

但為什么。

為什么卻好像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一樣，一點也支撐不起來這具沉重的身軀了。

凜光站在那兒，突兀的覺得心臟抽痛，是因為毒藥嗎，是因為傷嗎，應(yīng)該是吧。是因為杏壽郎刺得太準(zhǔn)了吧，是因為天元的毒藥還有殘留吧。

不然為什么那顆心臟如此劇烈的跳動呢。

總不會因為他殺了幾個人吧。

但好疼啊，好疼。

疼的像是一步也走不動了。

他還要殺多少人才算夠。

要死多少人才行。

他能給自己的記憶留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