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郡太守游楚放出“一月為期”的消息后，祁山大營中不少將領(lǐng)都坐不住了。

魏延幾次請戰(zhàn)，說趁游楚還在觀望，直接發(fā)兵拿下隴西，省得夜長夢多。姜維也認為，兵貴神速，不應(yīng)給游楚太多時間。

但諸葛亮不為所動。

中軍帳內(nèi)，諸葛亮展開隴右輿圖，手指從隴西郡劃到廣魏郡，又回到天水、安定、南安三郡的位置，輕輕點了點。

“游楚在等，我們不急?！彼穆曇羝届o如常，“急的應(yīng)該是他?！?/p>

眾將面面相覷。

諸葛亮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我問你們——北伐至今，我軍最大的敵人是誰？”

魏延不假思索：“張合！”

王平想了想：“司馬懿？”

諸葛亮搖了搖頭，緩緩道：“都不是。我軍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曹魏的騎兵，不是張合的謀略，而是——糧草?！?/p>

帳中安靜下來。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遠處，運糧的隊伍正艱難地翻越山路，牛車、驢車、人力挑夫，綿延數(shù)里，緩慢如蟻。

“益州運糧到祁山，千里山路，損耗過半?！?/p>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堅定：“我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眾將心中凜然。

“丞相的意思是……”姜維若有所思。

諸葛亮回到帥案前，手指點在祁山周邊的土地上：“屯田。隴右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正是屯田的好地方。與其千里運糧，不如就地取糧?！?/p>

他展開一張新繪制的地圖，上面標(biāo)注了祁山周邊適合屯田的區(qū)域，以及渭水、白水等幾條主要河流的灌溉渠道。

“我已命人勘察過了，祁山周邊可開墾荒地數(shù)十萬畝。若全部屯田，三年之內(nèi)，我軍糧草可自給自足，不再依賴益州運糧?！?/p>

帳中眾將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屯田——這可是解決糧草問題的根本之策。

“但在此之前，”諸葛亮話鋒一轉(zhuǎn)，“必須先穩(wěn)住隴右民心。”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游楚之所以敢觀望，是因為他以為隴右百姓心向曹魏。只要讓百姓知道，我大漢比曹魏更值得依附，游楚的根基就不攻自破?！?/p>

“丞相說得對?！蓖跗匠谅暤溃澳⒃诮滞r，接觸過當(dāng)?shù)匕傩?。他們對曹魏的苛捐雜稅怨聲載道，只是不敢說罷了。”

諸葛亮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城，而是安民?！?/p>

他提筆寫下幾道政令，交給帳中傳閱。

第一道：廢除曹魏在隴右的所有苛捐雜稅。百姓只需繳納大漢規(guī)定的田賦，其余一切額外征收，全部取消。

第二道：減免隴右三郡百姓一年賦稅。今年不用交一粒糧食，不用出一個勞役。

第三道：整頓吏治，罷免曹魏留下的貪腐官吏。各郡縣官吏，由丞相府重新考核任命。貪污者罷免，無能者撤換，清廉者留任。

第四道：開倉放糧，賑濟災(zāi)民。各郡縣的官倉全部打開，糧食分發(fā)給窮苦百姓，不得截留、不得克扣。

眾將看完，無不嘆服。

魏延拍案道：“丞相這一招高！不費一兵一卒，就讓隴右百姓心向我大漢！”

姜維也點頭道：“民心所向，勝于十萬雄兵。游楚想等曹魏援軍，可他等來的只會是一座空城?！?/p>

諸葛亮微微一笑，又下達了駐防命令：

“王平，你率本部兵馬，駐守街亭。隴右東線防線，交給你了?！?/p>

王平抱拳：“末將領(lǐng)命！”

“魏延，你率軍駐守上邽，扼守隴右通往關(guān)中的另一條要道?！?/p>

魏延大聲道：“丞相放心！張合若敢再來，末將定叫他有來無回！”

“其余諸軍，隨我留在祁山周邊，開荒屯田?！?/p>

眾將齊聲領(lǐng)命。

接下來的日子，隴右三郡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諸葛亮派出的官吏們分赴各縣，張貼告示，宣讀政令。百姓們起初半信半疑——曹魏的稅吏剛剛被趕走，蜀漢的官吏又要來收稅了嗎？

但當(dāng)他們看到告示上的內(nèi)容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廢除曹魏苛捐雜稅……減免一年賦稅……”

一個老農(nóng)站在告示前，不識字，讓旁邊的年輕人念給他聽。聽完后，他呆立了很久，然后蹲在地上，老淚縱橫。

“我活了六十歲，交了四十年的稅，從沒見過不收稅的官……”他抹著眼淚，“諸葛丞相，是好人啊……”

類似的一幕，在隴右三郡的每一個縣城、每一個村莊上演著。

那些被罷免的曹魏舊官吏，有的貪了十幾年，家財萬貫，被蜀軍抄家時，百姓們拍手稱快。那些被留下的清廉官吏，則得到了百姓的尊敬和愛戴。

開倉放糧那天，各郡縣的官倉前都排起了長隊。百姓們領(lǐng)到了糧食，有的人當(dāng)場就哭了。

“曹魏的官倉，從來只進不出。諸葛丞相的官倉，是往外拿糧的……”

“這才是大漢的天??！”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隴右的山山水水。

短短數(shù)日，民心歸附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yù)期。

而在祁山周邊，諸葛亮的屯田大計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

數(shù)萬蜀軍放下刀槍，拿起鋤頭。他們按照諸葛亮的規(guī)劃，在渭水、白水沿岸開墾荒地，修建水渠，播種春麥。

諸葛亮親自下田，和士兵們一起挖渠、翻土。他穿著粗布短衣，頭上戴著斗笠，手上磨出了血泡，卻從未叫過一聲苦。

士兵們看在眼里，干得更加賣力。

“丞相都下地了，咱們還有什么好說的？干！”

“跟著丞相，有飯吃，有地種，還能打勝仗——這輩子值了！”

不到半個月，祁山周邊的屯田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數(shù)千畝荒地變成了良田，水渠縱橫，麥苗青青。

王平在街亭也沒閑著。他加固了防御工事，訓(xùn)練士兵，同時組織士兵在駐地周邊開荒種地。街亭谷道兩側(cè)的山坡上，也種上了耐旱的作物。

魏延在上邽同樣如此。他雖然性格豪爽粗獷，但辦事從不含糊。上邽的屯田進展順利，魏軍殘留在當(dāng)?shù)氐纳倭縿萘σ脖粡氐浊宄?/p>

整個隴右，呈現(xiàn)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半個月后的一天清晨，諸葛亮正在田間巡視，一個親兵匆匆跑來。

“丞相！有客來訪?！?/p>

諸葛亮抬起頭：“何人？”

親兵的臉上帶著一絲驚訝：“是羌胡部落的使者。好幾位首領(lǐng)都派人來了，說是要向丞相納貢稱臣?！?/p>

諸葛亮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鋤頭。

他洗凈了手腳，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在祁山大營中接見了羌胡使者。

使者們帶來了牛羊、馬匹、毛皮等禮物，恭敬地跪在帳中。

“諸葛丞相威震隴右，恩澤四方。我等羌胡部落，愿世代歸附大漢，永不背叛。”

諸葛亮親自扶起使者們，溫言道：“諸位首領(lǐng)的心意，我收下了?；厝ジ嬖V你們的首領(lǐng)——大漢對待羌胡，與對待漢人一視同仁。只要你們真心歸附，大漢絕不會虧待你們?！?/p>

使者們連連叩首，感激涕零。

送走了羌胡使者，諸葛亮站在帳外，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隴右，穩(wěn)了。

短短半個月，三郡百姓歸心，羌胡納貢稱臣，屯田初具規(guī)模，糧草問題正在一步步解決。游楚的“觀望”策略，正在失去所有的籌碼。

但諸葛亮知道，游楚不會坐以待斃。

“丞相?！苯S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游楚那邊，有動靜了?！?/p>

諸葛亮轉(zhuǎn)過頭：“說?！?/p>

姜維道：“據(jù)細作回報，游楚見隴右民心歸附，坐不住了。他暗中派使者聯(lián)絡(luò)了涼州的曹魏守軍，請求他們出兵夾擊我軍。”

諸葛亮的眼神微微一沉。

“涼州守軍什么反應(yīng)？”

“涼州刺史徐邈正在觀望。但游楚開出的條件很誘人——若能擊退我軍，隴西、廣魏兩郡的稅收，分一半給涼州?！?/p>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冷意。

“游楚想兩面夾擊？”他搖了搖頭，“他太天真了。”

他轉(zhuǎn)身走回帳中，在輿圖前站定，目光落在涼州的方向。

“既然他想請援軍，那就讓他請。”諸葛亮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fā)寒，“我倒要看看，涼州的援軍，能不能活著走進隴右?！?/p>

姜維心中一凜：“丞相，您的意思是……”

諸葛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筆，在竹簡上寫下幾行字，交給姜維。

“傳令下去，按此計行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