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大營，中軍帳。

鮮卑使者離開后的第三日，軻比能又派來了更正式的使團。這一次，來的不是普通的信使，而是軻比能麾下的頭號謀士——一個精通漢話、熟知中原事務的老者，名叫拓跋風。

拓跋風年約五十，胡須花白，但目光銳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草原貴族的沉穩(wěn)。他帶著數(shù)十名隨從，趕著數(shù)百匹良馬作為禮物，浩浩蕩蕩地來到祁山大營。

諸葛亮在帳中接見了他。

拓跋風進帳，恭敬地行了草原上最隆重的禮節(jié)，然后用流利的漢話說道：“諸葛丞相威震天下，我家首領仰慕已久。今日奉首領之命，特來獻馬三百匹，以為盟好之信。”

諸葛亮微微點頭，命人收下馬匹，賜座。

“軻比能首領的心意，亮已知曉。”諸葛亮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上回的書信，我已表明態(tài)度——大漢與鮮卑，南北夾擊曹魏，各有分工，互不侵犯。不知軻比能首領對此有何想法？”

拓跋風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雙手呈上：“這是我家首領親筆所書的盟約草案，請丞相過目。”

諸葛亮接過羊皮，展開細讀。

盟約的內容很詳細：鮮卑出兵三萬，從并州方向南下，襲擾曹魏的北方邊境，牽制曹魏的幽州、并州駐軍。蜀漢出兵進攻關中，直取長安。雙方不得互相侵犯，不得單獨與曹魏議和。戰(zhàn)后，曹魏的并州畜牧之地歸鮮卑，中原之地歸大漢。

諸葛亮讀完，沉默了片刻。

“并州之地，”他放下羊皮，看著拓跋風，“軻比能首領倒是會挑。”

拓跋風笑道：“草原民族，離不開水草。并州北部水草豐美，正是放牧的好地方。我家首領說了，只要丞相同意，鮮卑三萬鐵騎，隨時可以南下?！?/p>

諸葛亮沒有立刻答復。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并州的位置上。并州，那是曹魏的北方屏障，也是優(yōu)質戰(zhàn)馬的產(chǎn)地。軻比能要并州，胃口不小。

但他轉念一想——并州如今在曹魏手中，給軻比能畫個餅，又何妨？等蜀漢拿下關中、站穩(wěn)腳跟，并州的事，到時候再說。

“好。”諸葛亮轉過身，看著拓跋風，“并州歸鮮卑，關中歸大漢。但有一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鮮卑騎兵不得越過黃河，不得進入關中、雍涼地界。否則，盟約作廢?！?/p>

拓跋風連連點頭：“這是自然。我家首領只想要并州的水草，對中原之地絕無覬覦之心?！?/p>

諸葛亮走回帥案后，提筆在羊皮上修改了幾處，然后蓋上了自己的印信。

“盟約已成。”他將羊皮遞給拓跋風，“回去告訴軻比能首領——春暖花開之時，便是南北夾擊之日?！?/p>

拓跋風接過羊皮，大喜過望，連連叩首：“丞相英明！我家首領必不負盟約！”

送走鮮卑使者后，帳中眾將議論紛紛。

魏延皺著眉頭：“丞相，鮮卑人靠得住嗎？這些草原部落，今天跟你結盟，明天就能翻臉?！?/p>

姜維也道：“軻比能此人野心不小，不可不防?！?/p>

諸葛亮抬起手，帳中安靜下來。

“鮮卑人靠不靠得住，不重要?！彼穆曇羝届o，“重要的是，他們的三萬騎兵能牽制曹魏多少兵力。只要曹魏北線吃緊，關中就會更加空虛。這對我們來說，就夠了?！?/p>

眾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諸葛亮走回輿圖前，手指點在涼州的位置上，緩緩道：“而且，鮮卑人來不來，我們都要組建自己的騎兵?！?/p>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隴右、涼州已定，河西走廊盡入我手。這里產(chǎn)良馬，這里有善騎射的羌胡勇士。我們沒有理由再缺馬少騎?！?/p>

姜維的眼睛亮了起來：“丞相的意思是……”

“組建騎兵軍團?！敝T葛亮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從今日起，從涼州、隴右征調戰(zhàn)馬，從羌胡部落招募勇士，與漢軍精銳混編，組建一支真正屬于大漢的鐵騎。”

帳中眾將精神大振。

騎兵——這是蜀漢最大的短板。蜀地多山，不產(chǎn)良馬，蜀軍一直以步卒為主，機動性差，野戰(zhàn)能力弱。每次與曹魏騎兵交鋒，只能依靠地形和工事來抵消對方的優(yōu)勢。

如果能組建一支強大的騎兵軍團，那蜀軍的戰(zhàn)斗力將實現(xiàn)質的飛躍。

王平沉聲道：“丞相，末將在街亭時接觸過一些羌胡部落，他們中不少人是天生的騎手，稍加訓練就能上戰(zhàn)場?！?/p>

諸葛亮點了點頭：“子均，此事就交給你和伯約。王平負責招募羌胡勇士，姜維負責訓練騎兵。戰(zhàn)馬從涼州各郡征集，務必在入冬之前，組建起一支三千人的騎兵軍團?！?/p>

王平和姜維同時抱拳：“末將領命！”

接下來的日子，祁山大營一片繁忙。

王平帶著幾個親兵，深入涼州各羌胡部落，招募勇士。羌胡人剽悍善戰(zhàn)，又對諸葛亮的仁政心存感激，應者云集。不到半個月，就招募了上千名精銳騎手。

姜維則在大營外的空地上，帶著新招募的騎兵日夜操練。他從最基本的騎術教起，然后是隊列、沖鋒、騎射、迂回包抄……每一個科目都反復練習，毫不懈怠。

諸葛亮親自設計了騎兵的裝備——輕騎兵配彎刀、弓箭，重騎兵配長矛、鐵甲。他還改良了馬具，增加了馬鞍的舒適度和穩(wěn)定性，讓騎兵在馬上能更好地發(fā)力。

第一批三千匹戰(zhàn)馬從涼州各郡運到時，全軍沸騰了。

“戰(zhàn)馬！三千匹戰(zhàn)馬！”

“咱們大漢也有騎兵了！”

士兵們圍著馬群，激動不已。那些從益州來的老兵，一輩子沒騎過馬，看著高大健壯的涼州戰(zhàn)馬，眼中滿是新奇和興奮。

姜維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臺下三千騎兵列隊而過，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臺側的諸葛亮。

“丞相，”姜維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三千騎兵，初具規(guī)模。再給我三個月，我能把他們練成一支精銳?！?/p>

諸葛亮微微點頭，目光中滿是贊賞。

“伯約，你辛苦了。”他拍了拍姜維的肩膀，“騎兵軍團交給你，我放心?！?/p>

姜維單膝跪地，抱拳道：“維定不辱命！”

諸葛亮扶起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遠。

“有了騎兵，我們就不再是只能守城的軍隊了?！彼穆曇舻统炼鴪远?，“等騎兵練成之日，便是我們東出關中之時。”

姜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涌起一股熱流。

長安——那個大漢舊都，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半月后的一日，諸葛亮正在帳中翻閱騎兵訓練的進度報告，探子飛奔而入。

“丞相！長安急報！”

諸葛亮接過急報，展開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探子氣喘吁吁地補充道：“曹真病重去世，魏明帝曹叡任命司馬懿為雍涼大都督，總領西線所有兵馬！司馬懿已經(jīng)上任，正在關中整頓防務！”

帳中眾將聞訊，臉色各異。

司馬懿——這個名字，在曹魏西線將領中，分量極重。此人深通兵法，善于謀略，是曹魏最后的王牌。如今曹真病逝、張合殘破，曹叡終于啟用了這枚最后的棋子。

魏延皺眉道：“司馬懿？那個一直在洛陽裝病的老狐貍？他來西線了？”

姜維也沉聲道：“聽說此人極善用兵，當年在上庸就曾大破孟達，不可小覷?！?/p>

諸葛亮放下急報，沉默了片刻。

帳中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司馬懿來了，接下來的仗，不會再像對付曹真、張合那么容易了。

“司馬懿上任雍涼大都督，”諸葛亮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這意味著，曹魏西線從此換了一個打法?！?/p>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關中平原上。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加快騎兵訓練，囤積糧草，修繕軍械。來年開春，兵發(fā)關中?！?/p>

眾將齊聲抱拳：“遵命！”

帳外，秋風蕭瑟，卷起滿地黃葉。

遠方的長安城中，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正站在城墻上，望著西面的方向，目光陰鷙而深沉。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