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多少？”何雨天蹲在柜臺邊，沒坐。柜臺玻璃上壓著一張發(fā)黃的價目表，邊角翹起，他用手指按住。

老吳伸出五根手指，又縮回去兩根?！拔灏佟Ｃ澜?。”聲音壓得很低，像怕柜臺底下藏了人。

何雨天從空間里摸出一塊金條，擱在玻璃上。金條不大，二兩，黃澄澄的，壓住價目表翹起的角。老吳拿起來，用牙咬了咬，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把金條舉到燈下看，又?jǐn)R在戥子上稱了稱。

“成色太好。這種純度拿出去換，黑市的人會盯上你?！崩蠀前呀饤l放下，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diǎn)?；鸩駝澚藘筛鶝]劃著，第三根著了，火苗躥起來，差點(diǎn)燒到眉毛。

“那就找不會盯上的人?！焙斡晏煊謴目臻g里摸出一塊，擱在柜臺上。這塊大一些，五兩。兩塊金條并排，在日光燈下泛著油光。

老吳盯著金條看了幾秒。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心里轉(zhuǎn)了兩圈?！澳憔筒慌挛彝塘?？”

“你吞了，下次沒人給你送金條?！?/p>

老吳沒接話。他把兩塊金條收進(jìn)抽屜，從最里頭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壓在柜臺上，手沒松開。

“這里面是他說的。但我得提醒你，這老兵可能騙人。他缺錢，為了錢什么都干?！崩蠀堑氖种割^在信封上敲了兩下，指甲發(fā)黃?！八薪芸?，參加過當(dāng)年的回收行動。親眼看見碎片裝車運(yùn)走。但他說的倉庫位置，我沒法核實(shí)。”

何雨天按住信封，抽過來。老吳的手僵了一下，松開了。

信封里一張紙，用工整的英文打了幾行字，旁邊有老吳手寫的中文翻譯。核心碎片封存在新墨西哥州沙漠里的秘密倉庫。倉庫每三個月盤點(diǎn)一次，安保短暫松懈。下次盤點(diǎn)在1950年4月。

“倉庫具體在哪兒？”何雨天把紙疊好，塞進(jìn)懷里。

“老兵沒說。只說在沙漠里，離沃克基地不遠(yuǎn)，開車一個鐘頭?！崩蠀前涯歉鶡煹鸹刈炖?，這次點(diǎn)了。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他不敢說太細(xì)。怕軍方查到他頭上?！?/p>

“他可靠嗎？”

“他缺錢。給錢就可靠?！崩蠀菑椓藦棢熁遥瑹熁业粼诠衽_上，碎成幾截。“但你要記住，這種人今天給你情報(bào)，明天可能賣你。”

何雨天從空間里拿出一塊紅薯干，塞嘴里嚼著。嚼了兩下，咽了。沒說話。

老吳把煙抽完了，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guān)上，插上門閂。走回來，壓低聲音。“地圖上不標(biāo)那個倉庫。你得自己找?！?/p>

“怎么找。”

“到了沃克基地附近，用這個。”老吳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柜臺上。軍用級，等高線密，標(biāo)著沙漠里的每一條干河床、每一座山丘。他用紅筆在沃克基地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畫了幾個問號?！袄媳f，倉庫在基地西北方向，大概四十英里。那一片沒有路，只有沙漠?！?/p>

何雨天把地圖卷好，塞進(jìn)空間。從懷里掏出裕仁的金表，打開表蓋。表盤上那個蚊子血還在，黑黑的，像顆痣。指針走到下午三點(diǎn)。他把表揣回去。

“什么時候給老兵另一半錢？”

“等你找到倉庫。找不到，一分不給?！崩蠀抢_抽屜，把那兩塊金條拿出來，又看了一眼，放回去?！澳愦蛩阋粋€人去？”

“趙明遠(yuǎn)跟我去。他瘸，但能開車。”

“他英語還不行。”

“開車不用英語。”

何雨天出了雜貨鋪。唐人街上人多，說話聲大，像吵架。他低著頭，走回公寓。趙明遠(yuǎn)坐在床上，手里拿著那本《英語900句》，念到第二百五十句了。他看見何雨天進(jìn)來，把書放下。

“談成了？”

“談成了?！焙斡晏彀涯禽v舊皮卡的鑰匙扔在桌上。鑰匙落在木桌面上，當(dāng)啷一聲?！百I了輛車。明天去城外練車。”

趙明遠(yuǎn)拿起鑰匙，看了看?！澳憔唾I這個？能開到新墨西哥州？”

“能。路上壞了修。”

趙明遠(yuǎn)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diǎn)?！澳闶裁磿r候?qū)W會修車的？”

“在碼頭。跟一個黑人工人學(xué)的。”何雨天從空間里拿出那塊金屬殘片，擱在桌上。殘片在燈光下泛著暗光，紋路細(xì)得像頭發(fā)絲。“林建國那邊有結(jié)果了。他說里面含有未知同位素，不是地球的?！?/p>

趙明遠(yuǎn)把那根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心里轉(zhuǎn)了兩圈?！澳愦蛩阍趺崔k？”

“4月。去新墨西哥州。找到倉庫，拿到第九塊碎片。”

“還有一個月。”

“夠了?！焙斡晏彀褮埰者M(jìn)空間，從空間里抽出軍刀。刀身在燈下閃了一下。他沒別腰間，直接收回去?！斑@幾天你學(xué)英語，我練車。晚上練刀。”

趙明遠(yuǎn)看著他。“你手抖了?！?/p>

何雨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頭沒抖。他攥成拳頭，骨節(jié)咔咔響。“沒抖。”

“抖了。你在怕?！?/p>

何雨天沒接話。從空間里拿出一塊紅薯干，塞嘴里嚼著。趙明遠(yuǎn)把那根煙叼回嘴里，劃了根火柴點(diǎn)著。吸了一口，吐出來。

晚上，何雨天開車到城外荒地。月亮沒出來，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打開車燈，光柱在沙土地上掃出一條白路。熄火，下車，從空間里抽出軍刀。

雙手握刀，舉過頭頂，往下劈。刀風(fēng)呼呼。劈了十下，換單手。單手劈完，換刺。刺了十下，又換砍。地上的沙被刀風(fēng)卷起來，打在臉上，生疼。他收了刀，喘氣。不是累，是緊張的。

趙明遠(yuǎn)坐在副駕駛，車窗搖下來，手里夾著煙，沒點(diǎn)?！澳憔毜队杏脝幔咳思矣袠??！?/p>

“槍打不中我?！?/p>

“你閃得過子彈？”

何雨天沒回答。他把刀收進(jìn)空間，上車，擰鑰匙。發(fā)動機(jī)響了，轟轟轟。他掛擋，松離合，車往前竄。趙明遠(yuǎn)抓住扶手。

“你慢點(diǎn)！”

何雨天踩剎車，車停了。他看著前方的黑暗，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月。我們?nèi)バ履鞲缰?。找到倉庫，拿到碎片。然后回來?！?/p>

趙明遠(yuǎn)把那根煙叼回嘴里，劃了根火柴點(diǎn)著。吸了一口，吐出來?！澳阏业玫絾?？”

“找不到就睡在沙漠里。”

“你睡沙漠，我睡車?yán)铩！?/p>

何雨天沒接話。掛擋，松離合，車慢慢往前開。車燈照著荒地，遠(yuǎn)處有野兔跑過去，影子在光里一閃，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