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興奮地在地圖上尋找“黑風口”的位置，桌上的老電話，又響了。

他拿起聽筒，是夏清清。

“林天，”她的聲音依舊這么好聽，“王叔回來了，說你今天去鎮(zhèn)上了，還賣了山貨？”

林天心中一凜，看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上司的掌握之中。

“是的，夏主任?！彼麤Q定主動出擊，將自己的想法匯報，

“我發(fā)現(xiàn)林區(qū)里有大量的沙棘果，成熟后無人采摘，最后都爛在了地里。我認為這是一種資源浪費。

我在想，我們能不能……在不破壞生態(tài)的前提下，對這些林下資源進行適度的、可持續(xù)的開發(fā)？

比如，組織附近的村民進行采摘，由管理處統(tǒng)一收購，再聯(lián)系外面的渠道銷售。這樣既能給當?shù)貏?chuàng)收，也能讓保護區(qū)的經費不那么緊張。”

這是他思考了一路的想法。

與其自己偷偷摸摸地賺小錢，不如把蛋糕做大，變成一個名正言順的、對各方都有利的項目。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思了一會會兒。

就在林天以為自己說錯話的時候，夏清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你的想法……好大膽，也很有意思。你先做一份詳細的計劃書給我。這件事，我會考慮的。”

掛掉電話，林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似乎找到了比單純賺錢更有意義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強行喚醒了林天。

深秋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木屋的地板上撒下斑駁的光影，溫暖寧靜。

林天伸了個懶腰，渾身舒坦。有了充足的食物和一口熱乎的鐵鍋，生活品質簡直是指數(shù)級提升。

他哼著小調，用新買的面粉給自己烙了兩張蔥油餅，又煮了一鍋熱騰騰的大米粥，配上從鎮(zhèn)上買來的咸菜，一頓簡單而豐盛的早餐便完成了。

吃飽喝足，他坐在門口的木墩上，一邊剔牙，一邊思考著夏清清交代的“計劃書”。

“沙棘果開發(fā)計劃書……”林天喃喃自語，隨即撇了撇嘴。

昨天在電話里說得慷慨激昂，那是為了在上司面前表現(xiàn)得積極上進，爭取個好印象。

但真要讓他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操辦起來，他是一百個不愿意。

開什么玩笑？

搞項目，意味著要寫報告、做調研、跑手續(xù)、跟村民打交道，聯(lián)系銷路……這一套流程下來，比他前世上班還累。

他穿越到這里，是為了逃離內卷，過上“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養(yǎng)老生活，可不是為了換個地方當“卷王”的。

“把狗熊嶺搞成一個熱火朝天的生產基地？游客村民絡繹不絕？那還叫什么自然保護區(qū)，干脆叫農家樂得了。”

林天搖了搖頭，“我可不想每天被一堆破事煩死?！?/p>

想到這里，他打定主意，這計劃書嘛，寫還是要寫的，但得講究策略。

不能寫得太好，太有可行性，否則夏清清真頭腦一熱批準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這個提案人。也不能寫得太差，太敷衍，否則上司會覺得他能力不行或者態(tài)度有問題。

“嗯……就寫一份看起來很美好，但實際操作起來處處是坑的方案。比如夸大采摘和運輸?shù)碾y度，強調對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潛在風險，再把預算往高了報，讓她知難而退?！?/p>

打定主意后，林天感覺渾身都輕松了，這事兒，應付過去就行。

至于老劉日志里提到的“天麻”，他暫時也沒有打算……黑風口，野豬出沒——這兩個關鍵詞足以讓他保持敬畏。

小命要緊，錢可以慢慢賺。不過，他還是在地圖上把那個位置圈了出來，心里想著，等以后把周圍環(huán)境摸熟了，做足了準備，可以去采一些回來，不用多，夠自己泡酒或者應急就行。

他正美滋滋地規(guī)劃著自己未來的摸魚生活，一個低沉而嚴肅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里傳來。

“你，出來一下，我們談談?！?/p>

林天循聲望去，只見熊大正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背靠著一棵大松樹，眼神銳利地看著他。

它的旁邊，熊二正好奇地東張西望，但被熊大用眼神制止了，只好乖乖地站在原地。

林天心里一咯噔。這熊大啥表情，不會來找我麻煩的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掛著一貫的平和笑容，朝著熊大走了過去。

“早上好啊，熊大、熊二。吃早飯了嗎？”他像個鄰家小哥一樣打著招呼。

熊大沒有理會他的寒暄，開門見山的問道：“昨天，你把森林里的果子，拿出賣掉了？”

“是啊?！绷痔焯谷怀姓J，沒有絲毫隱瞞，“賺了點錢，買了口鍋和一些吃的?！?/p>

聽到“吃的”，熊二的耳朵動了動，但看了看熊大嚴肅的臉色，沒敢插話。

“這和光頭強有什么區(qū)別？”熊大的質問直擊要害，“他砍樹賣錢，你摘果子賣錢。你們都是在從森林里拿走東西，換成你們人類的錢?！?/p>

這話說得很重，幾乎是把林天和光頭強劃上了等號。

林天沒有立刻反駁，他知道，從熊的角度來看，這個邏輯完全成立。他走到一截倒伏的圓木旁坐下，示意熊大也別站著了。

熊大猶豫了一下，還是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坐了下來，保持著警惕。

“熊大，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绷痔扉_口了，語氣平靜，“但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秋天樹上的果子熟了，你們吃不完，掉在地上，最后會怎么樣？”

“會爛掉，變成土。”熊二搶著回答。

“答對了。”林天打了個響指，“它們會腐爛，養(yǎng)分回歸土地，來年春天，又會長出新的樹和果子。這是大自然的循環(huán)，對吧？”

熊大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光頭強砍樹，砍的是什么？是活著的、正在生長的、需要幾十年才能長成的大樹。他砍一棵，這里就少一棵，森林就多一道傷疤。這叫破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