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燼，在晚風(fēng)中閃爍著最后一點微弱的紅光。

夜色，悄無聲息的籠罩了整個狗熊嶺。

夏清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站起身，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惋惜：“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p>

“姑姑，我不想走嘛！”糖糖拉著夏清清的衣角，剛剛還在為光頭強叔叔的“永恒星光瓶”而歡呼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不舍，“我還想聽林天哥哥講故事，還想跟熊二玩躲貓貓……”

“乖，聽話。”夏清清撫摸著她的頭，柔聲勸道，“明天你還要上學(xué)呢。下次放假，姑姑再帶你來?！?/p>

林天看著這對姑侄，又看了看窗外那條已經(jīng)完全被黑暗吞噬，只在月光下隱約可見輪廓的崎嶇山路，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夏主任，”林天站起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這么晚了，你們倆開車回去，太不安全了?！?/p>

“沒事，”夏清清笑了笑，對自己駕駛技術(shù)頗有信心，“我開車還可以，慢點開就行?！?/p>

“這不是技術(shù)問題?！绷痔鞊u了搖頭，神情嚴(yán)肅，“春季夜間，山里容易起霧，而且……有些夜行動物會出來活動，比如野豬或者狍子。

您開的是管理處的公車，萬一路上為了躲避動物，出了什么剮蹭，或者車輪陷在融雪的泥坑里，這深更半夜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手機信號又不好，怎么辦？”

他的話，句句都在理，每一個場景都充滿了畫面感，讓夏清清一時間無法反駁。

她不怕開車，但她不能拿糖糖的安全去冒險。

“那……我們在這兒住一晚？”夏清清有些猶豫。她怕給林天添太多麻煩。

“我這兒倒是有地方住，就怕你和糖糖睡不慣?！绷痔煜肓似?，說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這樣吧。我來開您的車，送你們回南塘鎮(zhèn)，我天天搶光頭強的皮卡開，現(xiàn)在車技杠杠的。

到了鎮(zhèn)上，我去我朋友家住一晚順便找他玩，明天一早，再搭最早的班車回來。這樣最安全，也最穩(wěn)妥。”

光頭強也在一旁幫腔：“對對對！讓林天送！他車技好著呢！上次開我那破皮卡，在雪地里都能漂移！”

夏清清看著林天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真誠和堅定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辛苦你了，林天?！?/p>

越野車的車燈，像兩把光劍，劈開了深邃的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

林天穩(wěn)穩(wěn)地握著方向盤，車開得不快，但很平順。

糖糖在旁邊，玩了一天，早已累得靠在夏清清懷里，睡得正香，小嘴里還時不時地嘟囔著“熊二”，“棒棒糖”之類的夢話。

車廂里，只剩下發(fā)動機輕微的轟鳴和兩人之間安靜的呼吸聲。

音響里，播放著電臺里一首舒緩的老歌。

這種安靜，起初有些尷尬，但漸漸的，卻被一種奇妙的，安寧的氛圍所取代。

為了打破沉默，林天找了個話題：“主任，今天……沒招待好。家里條件簡陋，都是些家常便飯?！?/p>

“不，”夏清清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車燈照亮的樹影，輕聲說道，

“很好。比我在市里參加的任何一場應(yīng)酬，都……更讓人放松。你烤的那個紅薯，也很甜啊。”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疲憊：“林天，你知道嗎，在城市里，我的神經(jīng)總是緊繃著。

做不完的工作，開不完的會，還有各種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我有時候，會整夜整夜地失眠，總感覺心里像壓著一塊石頭。”

她第一次，在一個同事，或者說……一個朋友面前，袒露了自己不為人知的、脆弱的一面。

“但是，在這里，”她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看著你們造房子，看著糖糖和熊玩，聽著溪水和風(fēng)的聲音……我感覺，那塊壓抑的石頭，好像……被搬開了一點點?！?/p>

林天安靜地聽著，他能從她那總是清冷的聲音里，聽出一絲深深的倦意。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強人，其實也只是一個……會累，會煩惱的普通人。

“主任，”林天輕聲說，

“如果您什么時候覺得累了，隨時都可以來這里。我這兒，別的沒有，就是輕松。還有……熊二珍藏的蜂蜜，管夠。”

夏清清被他最后那句俏皮話逗笑了，發(fā)出了幾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聲。

“嗯。”她應(yīng)了一聲，將目光轉(zhuǎn)向窗外，嘴角，卻在不易察覺的黑暗中，微微上揚。

車子繼續(xù)平穩(wěn)地行駛著。

“對了，林天。”夏清清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開口，“上次忘了問，你那把魚竿……很特別。是你自己做的嗎？”

她還是對那把能顯示全息圖像的“黑科技”魚竿，充滿了好奇。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那個啊……”他腦子飛速運轉(zhuǎn)，開始了他的“即興創(chuàng)作”，

“不是我做的。是我一個大學(xué)同學(xué)，他家是搞什么……漁業(yè)科技的，這是他們實驗室淘汰下來的一個試驗品，說是信號不穩(wěn)定，就送給我玩了。有時候靈，有時候不靈，全靠運氣?！?/p>

“原來是這樣?！毕那迩妩c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解釋。

她對科技產(chǎn)品并不算精通，自然也不會去深究。

“其實，釣魚重要的不是工具，”林天順勢轉(zhuǎn)移了話題，

“而是心情。有時候，坐上一天，一條沒釣上來，但看著水面和遠(yuǎn)山，心里也覺得舒坦?！?/p>

“嗯，”夏清清輕聲附和，“也許，重要的不是魚，而是……等待的過程?！?/p>

兩人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釣魚的心得，聊到養(yǎng)豬的趣事，又聊到光頭強那些異想天開的發(fā)明。

氣氛，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越來越輕松、自然。

當(dāng)車子終于駛上平坦的柏油路，看到南塘鎮(zhèn)那熟悉的，星星點點的燈火時，兩人都有些意猶未盡。

林天將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夏清清的宿舍樓下。

這是一棟有些老舊的家屬樓，但其中一扇窗戶里，還亮著溫暖的燈光。

“看來，有人在等你。”林天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