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五個新兵搓著手，呼出團(tuán)團(tuán)白氣，在空地上站成一排。

今天，是他們最期待、也是最警惕的環(huán)節(jié)——槍法課。

經(jīng)過昨天那場“野豬沖撞”和熊二的“貼臉護(hù)食”，他們對光頭強已經(jīng)不敢明著輕視了。

但五個人的心里多少還懸著一個大大的問號：這位其貌不揚的“強教官”，到底是環(huán)境熟練度高，還是真有能讓他們這幫特勤服氣的硬派槍法？

“都給我精神點！”

光頭強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舊迷彩服，這套裝扮有點熟悉，腰上還有幾個手榴彈，盤著一圈子彈殼。

手里端著一把顏料彈訓(xùn)練長槍，倒背著手在五人面前踱步，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你們在省城靶場里，打的都是死靶子，十環(huán)九環(huán)的，報出來數(shù)據(jù)挺漂亮。但今天，我光頭強教教你們，什么叫山林里的槍法！”

光頭強沒有長篇大論，直接轉(zhuǎn)身，對著林天打了個響指，

“林天兄弟，上道具！”

林天點點頭，迅速在前方三十米開外的雪地里布置了五個目標(biāo)：

最左邊，一根掛在樹枝上隨風(fēng)亂晃的破鐵勺；

往右，一顆掛在松樹高處、僅僅露出一半的干癟松果；

中間，一塊綁在兩棵樹之間、順著繩子來回滑動的巴掌大木牌；

再往右，一個半埋在雪堆里、只露出瓶口的綠色空酒瓶；

最右邊，一面被風(fēng)吹得像鐘擺一樣來回晃蕩的舊鐵鍋蓋。

“看清楚了沒？”

光頭強端起顏料槍，連預(yù)瞄的動作都省了，直接單手托腮，另一只手扣在扳機上，姿態(tài)隨意得就像在后院里拿蒼蠅拍打蒼蠅。

五個新兵還沒來得及看清五個目標(biāo)的具體位置。

“砰！砰！砰！砰！砰！”

幾乎沒有停頓的五發(fā)連射！顏料槍在光頭強手里爆發(fā)出了極高的射速，清脆的擊發(fā)聲在山谷里回蕩。

“啪啦！”

半埋在雪里的酒瓶直接被綠色的顏料彈擊碎瓶口，玻璃碴在雪光里炸開！

“咔嚓！”

那顆掛在高處的松果應(yīng)聲斷裂，筆直地掉落下來。

“哎喲！”

松樹底下，正躲著偷吃蜂蜜的熊二捂著腦袋跳了起來，“誰拿松果砸俺的頭？！”

“啪！”順著繩子滑動的小木牌被精準(zhǔn)打斷了繩扣，掉進(jìn)雪窩！

“叮！”晃動的鐵勺發(fā)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被藍(lán)色的顏料糊了個滿臉！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最后那一槍，直接打在晃動的鐵鍋蓋最邊緣，硬生生讓鍋蓋在半空中像陀螺一樣極速旋轉(zhuǎn)起來！

五槍，五個動態(tài)目標(biāo)，全程不到三秒。

干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訓(xùn)練場上死一般寂靜。

韓崢瞪大了眼睛，顧聞甚至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想確認(rèn)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這不是湊巧，這是老到不能再老的手感和對環(huán)境風(fēng)速的極致判斷。

光頭強吹了吹槍口，看著五人呆滯的反應(yīng)，心里的那股得意勁兒當(dāng)場就壓不住了。

他背著手，邁著外八字繞場半圈，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

“這才哪到哪？在我光頭強當(dāng)年當(dāng)伐木工的巔峰時期，連飛過去的蒼蠅是公是母，我都能一槍給它分出來！”

“強教官，這槍法……絕了。”

韓崢咽了口唾沫，語氣徹底服了。

“別急著拍馬屁?！?/p>

林天翻開筆記本開始把課程拉回正軌，

“今天強哥給你們展示這一手，不是讓你們學(xué)怎么打十環(huán)。這堂課的核心，叫做【非致命控場】?！?/p>

“非致命控場？”周燃愣了一下。

“對！”光頭強接過話茬，神色變得認(rèn)真起來，“你們以后出任務(wù)，遇到的是偷獵的、搞破壞的、或者是受驚的野生動物。

很多時候，你們不能直接把目標(biāo)打成篩子。在山里，真正有效的方法，不是‘打中’，而是讓目標(biāo)停、亂、慌、退！”

光頭強走到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開始倒他的干貨：“想當(dāng)年，李老板派了個高科技機器人伐木工來砍樹，那鐵疙瘩刀槍不入。我拿破獵槍跟它剛，打它胸口有用嗎？沒用！

我打它腳底下的冰面，讓它滑倒；打它頭頂?shù)鸟R蜂窩，讓馬蜂糊它的探頭！森林里最忌諱腦子里只?！蛑小瘍蓚€字。你一心奔著靶心，十有八九就會錯過真正能救命的變數(shù)！”

光頭強指著周圍的樹林：“腳邊的石頭、頭頂?shù)目葜?、雪檐子、空鐵桶……這些，全都是你們的子彈！”

“所以，今天教你們的第一手，叫【描邊槍法】?！绷痔煸诤诎迳蠈懴滤膫€大字。

“描邊？那不就是打不準(zhǔn)嗎？”

許嵐小聲嘀咕。

“錯！是讓你故意打不準(zhǔn)，但要打在能逼死他的位置上！”光頭強站起身，

“全體都有，拿槍！第一輪，對著三十米外的木箱子，給我用顏料彈在它邊緣畫個圈！誰的圈畫得最圓、最貼邊，誰的預(yù)判就最穩(wěn)！”

新兵們端起槍開始練習(xí)。起初，這群習(xí)慣了瞄準(zhǔn)靶心的精英極度不適應(yīng)，打出去的顏料彈不是直接命中木箱，就是偏得離譜。

“周燃！你那叫畫圈嗎？你那叫亂撒尿！”

光頭強在后面罵道。

進(jìn)入第二輪動態(tài)控制。

熊大被拉來當(dāng)苦力，用長繩子拖著一個大木箱在雪地里亂跑。

“不許打箱子！打它前面、左邊、右邊，逼它改變方向！”光頭強扯著嗓子指揮。

“砰砰砰！”

周燃被折磨得火大，連續(xù)幾槍都擦著木箱飛了過去，氣喘吁吁地喊，

“強教官！這太別扭了！這簡直就是閉著眼睛瞎描邊??！”

“瞎描邊？”

光頭強冷笑一聲，

“行，給你們上點高難度的。蘿卜頭！出來接客了！”

雪地“噗”地一響，地鼠蘿卜頭戴著個草帽，手里舉著一面小紅旗鉆了出來。

“各位，俺蘿卜頭要在地下拖著這面小紅旗亂竄。你們要是能用顏料彈把俺逼停，就算你們贏！”

蘿卜頭賤兮兮地一笑，瞬間縮回地下。

只見雪面上，一面小紅旗像游龍一樣，以極快且不規(guī)則的速度在雪堆里瘋狂游竄。

“打！”韓崢下令。

五人同時開火。

但蘿卜頭在地下對震動太敏感了，新兵們的顏料彈總是慢半拍，全打在紅旗后面的雪坑里。

“停停停！”光頭強一把奪過周燃手里的顏料槍，“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雪地封鎖！”

光頭強連瞄都沒瞄，端槍平移。

“唰！唰！唰！”

三槍連發(fā)。

第一發(fā)綠色顏料彈在紅旗左前方兩米處炸開，蘿卜頭在地下聽見動靜，本能地向右拐；

第二發(fā)黃色顏料彈精準(zhǔn)地落在它右側(cè)，逼得它只能直著往前沖；

就在它加速的瞬間，第三發(fā)紅色顏料彈直接在它正前方半米處的一塊空雪地上炸開！

“哎喲俺滴娘哎！”

蘿卜頭為了躲避正前方的“火力”，一個急剎車加轉(zhuǎn)彎，直接連鼠帶旗，一頭栽進(jìn)了旁邊一個早就挖好的廢棄雪坑里，半天爬不出來。

“看到了嗎？”

林天再次拍馬屁。

“這就是光頭強教官的雪地封鎖。他不打目標(biāo)本體，但他提前算出了目標(biāo)在受驚后的唯一路線。這就是控場！”

新兵們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手“逼走位”，確實比單純的打固定靶要高深太多了。

周燃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心里服氣，但年輕人的好勝心還是讓他忍不住杠了一句，

“光頭強教官，這打地下跑的紅旗確實牛。但要是真遇上活的、體型巨大的猛獸，你這描邊槍法還能這么好使嗎？萬一沒嚇退，反而激怒了對方怎么辦？”

他話音剛落，不遠(yuǎn)處的雪道上，熊二正抱著一罐新開封的蜂蜜，一邊舔著熊掌，一邊邁著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慢悠悠地路過。

光頭強最見不得別人質(zhì)疑自己的專業(yè)性，尤其是在這幫新兵面前。

他當(dāng)即舉起顏料槍。

“好小子，今天強哥就給你現(xiàn)場示范一下，什么叫對大型猛獸的【驚退射擊】！看我怎么一槍打在它腳尖前三寸，嚇得它連蜂蜜都不要！”

光頭強自信滿滿地瞄準(zhǔn)了熊二前方那塊平整的雪地。

“砰！”

槍聲響起。

然而，狗熊嶺那股極其玄學(xué)……?？斯忸^強的“宿命因果律”在這一刻降臨了——只要目標(biāo)和熊兄弟沾邊，光頭強的槍法就會發(fā)生靈異般的扭曲。

那一發(fā)本該打在雪地上的顏料彈，不知道是被一陣邪風(fēng)吹的，還是槍管自己歪了，竟然偏離了整整兩米，直接打中了熊二側(cè)上方一棵大松樹的樹杈！

“咔嚓！”

樹杈被打斷，帶著反彈的力道猛地一甩。

巧的是，樹杈上正掛著一個半大的野生馬蜂窩。

蜂窩被這一抽，直接失去了連接，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非常優(yōu)美的弧線，正正好好地砸進(jìn)了正仰頭看戲的周燃的懷里！

“嗡嗡嗡——！”

蜂窩落地碎裂，幾十只被驚醒的冬眠馬蜂雖然飛得慢，但也足夠嚇人，瞬間圍著周燃的腦袋炸開了鍋。

“臥槽！啊啊啊??！馬蜂！救命??！”

周燃嚇得把槍一扔，抱著腦袋在雪地里瘋狂逃竄，瞬間破防。

而原本作為“驚退目標(biāo)”的熊二，連根寒毛都沒傷到。

它站在原地看了看被馬蜂追著跑的周燃，又看了看舉著槍石化的光頭強，爆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臭光頭！你這槍法是跟你姥姥學(xué)的吧？打俺沒打著，還幫俺把馬蜂窩給捅了！謝謝你啊，這下這罐蜂蜜全是俺的了！呀吼～”

熊二抱著蜂蜜罐，一邊扭著大屁股一邊歡快地跑遠(yuǎn)了。

整個訓(xùn)練場死寂了一秒。

下一秒，韓崢、顧聞、許嵐和白小禾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肚子在雪地里笑得直打滾。

“哈哈哈哈！教官，這就是您的驚退射擊嗎？這是驚退自己人吧！”許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光頭強的臉?biāo)查g綠得像個苦瓜，他狠狠地干咳了兩聲，強行挽尊，

“咳咳！嚴(yán)肅點！笑什么笑！”

他一本正經(jīng)地指著跑遠(yuǎn)的熊二背影，滿臉嚴(yán)肅地胡扯，

“我早就教過你們，在這片林子里，熊，它不算正常的物理靶子！它們屬于【特殊玄學(xué)干擾源】！

剛才那一槍，是它的磁場影響了我的彈道！這屬于超自然現(xiàn)象，你們以后遇到熊，直接跑就對了，開槍也是白搭！”

這句解釋荒唐到了極點，卻又因為光頭強那副認(rèn)真的嘴臉顯得異常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