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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似是而非

4285 字 · 約 10 分鐘 · 畸愛飼養(yǎng)指南

等到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秦授才轉(zhuǎn)身,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不緊不慢地插進過濾室厚重金屬門的鎖孔里。

“咔噠。”

清脆的鎖舌閉合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門,是從里面鎖上的。

他沒出去。

至于為什么這么做——

秦授拔出鑰匙,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熒光綠的頭發(fā)在頂燈下晃出一道虛影。

他回頭,看向過濾室中央。

阿溟——或者說,現(xiàn)在半靠在平臺邊緣的那個“存在”——不知何時已經(jīng)坐了起來。

低垂著頭,濕透的灰發(fā)貼在蒼白的額角和脖頸,那件特制的連體服因為汗?jié)窬o貼著身體,勾勒出少年人單薄卻隱隱透出異常輪廓的軀體。

秦授走進實驗室,反手又將內(nèi)側(cè)這扇更堅固的密封門也關(guān)上、鎖死。

接著,他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幾個鍵,觀察窗的玻璃瞬間霧化,變成了不透明的磨砂質(zhì)感,徹底隔絕了內(nèi)外的視線。

一層鎖,再加一層鎖,觀察窗也弄成看不見的,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刻意。

完美嗎?從物理隔絕上看,是的。

有用嗎?秦授自己心里門兒清——屁用沒有。

009手里有剛才過濾全程的詳細數(shù)據(jù)記錄,以那小子的敏銳和研究狂的勁頭,就算現(xiàn)在不說,回去對著波形圖和能量頻譜琢磨半天,遲早能推導出個七七八八。

至于林淮?他身邊那個“諾斯”簡直就是個全波段感知的活體雷達,這點鉛板加磨砂玻璃想擋住祂的“眼睛”?開什么玩笑。

防陸琰和蘇仔?更沒必要,他們兩個和傻子基本上沒什么區(qū)別。

所以這番操作防住了誰?

答案是:基本誰也沒防住,除了可能讓不明就里的陸琰和蘇仔多一點“神秘感”的猜測。

秦授之所以這么做,純粹是一種儀式感,一種讓自己心安的“流程”。

就像學生時代考前復習,書翻沒翻進去不重要,但一定要坐在書桌前把儀式做足,不然心里那道坎過不去,連玩都玩不踏實。

好了,心理安慰流程走完。

秦授轉(zhuǎn)過身,準備處理正事。

然后他頓住了。

“阿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身后,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fā)出的、帶著血腥和某種海腥味的潮濕氣息。

此刻的“阿溟”站直了身體,竟然比秦授自己還高出半個頭。

他微微低著頭,那雙眼睛變成了和“哥哥”一模一樣的暗紅色,此刻正幽幽地、一瞬不瞬地“盯”著秦授。

或許,那并不能稱之為“對視”。

因為那目光里沒有焦點,只有一片沉郁的、近乎實體化的壓迫感,像深海的水壓,無聲地碾過來。

秦授挑了挑眉,心里倒是先佩服了一下。

最后一次過濾的強度他是清楚的,那不僅僅是剝離雜質(zhì),幾乎等同于抽掉了維持“阿溟”這個人格表象的最后幾根支架 強度也非常高,稱得上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噸稻草”。

換成別的實驗體,這時候別說維持人形,能保住意識不崩散都算奇跡。

往常做完這種程度的過濾,這家伙早就維持不住基本形態(tài)了。

眼睛、嘴巴、各種扭曲的器官會不受控制地從身體各處冒出來,像是融化的蠟像里嵌入了別的生物部件,依據(jù)“融化”的嚴重程度,反而能判斷剝離的“成功”率——越不像人,說明剔除得越“干凈”。

但眼前這個“阿溟”,除了長高了一截、眼睛變色、氣息變得更加陰沉危險之外,居然大體上還保持著人類少年的輪廓。

這控制力,已經(jīng)遠超預期了。

“阿溟”張開嘴,似乎想說什么。

但發(fā)出的不是聲音,而是汩汩涌出的、暗紅色的、濃稠如半凝固蠟油般的液體——姑且稱之為“血”。

這些“血”不像正常液體那樣流淌,反而像是有獨立生命般,一離開口腔就開始扭曲、蠕動,如同無數(shù)細小的血紅色蛆蟲,朝著四面八方爬去,場面詭異莫名。

秦授面不改色,甚至有點司空見慣的麻木。

他從容地從另一邊口袋摸出一個預先準備好的注射器,里面裝著澄澈透明的溶液,針頭是粗長的18G。

他上前一步,動作干脆利落,一手按住“阿溟”的肩膀(觸手冰涼僵硬),另一手握著注射器,對準對方頸側(cè)一個似乎早已預留好的位置,毫不猶豫地刺入、推到底。

注射器里的透明液體迅速注入。

幾乎是立竿見影的效果。

那些從“阿溟”嘴里滴落、正在四處蠕動的“血蛆”像是突然失去了動力,動作變得遲緩,然后開始調(diào)轉(zhuǎn)方向,沿著來路,一點一點地、極其不情愿地爬回了“阿溟”大張的嘴里。

“阿溟”的喉結(jié)滾動,做出吞咽的動作,將那些東西盡數(shù)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他頸側(cè)被粗針頭刺出的傷口處,皮肉翻卷,里面伸出了數(shù)條細如發(fā)絲、沾著粘液的半透明觸手,相互糾纏、拉攏,很快將傷口彌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秦授拔出空了的注射器,隨手丟進旁邊的銳器回收盒,發(fā)出“當啷”一聲輕響。

他扯過“阿溟”的手腕——那手腕的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緩慢游動——牽著他,走回那個冰冷的金屬平臺旁邊,示意他躺回去。

“阿溟”很順從,或者說,是某種機械性的服從。

他歪著頭,重新張開嘴,鮮紅的舌頭無意識地伸出來一點,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些“血”的痕跡。

秦授戴上新的無菌手套,拿起一把長柄鑷子,伸過去,輕輕夾住了他的舌尖,帶著一點透明的粘液,將舌頭稍微扯出口腔外一些。

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阿溟”口腔里的牙齒……已經(jīng)完全不是人類的樣子了。

寒光閃閃,尖銳密集。從最內(nèi)側(cè)開始,一排,兩排,三排……整整七排牙齒,呈同心圓狀層層排列。

最里面一排有十顆細小尖銳的牙,向外每一排數(shù)量遞增,到最外面一排,竟然有十六顆犬齒般鋒利的牙齒,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秦授另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指(確保安全)也探了進去,沿著牙床一排排地摸索、按壓,像是在檢查什么精密儀器的零件。

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有研究員記錄數(shù)據(jù)的專注。

“七排,最內(nèi)十顆,向外遞增,最外十六顆,畸變位置:牙齒。記錄時間……”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隔離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事實上,“阿溟”每一次深度過濾,身體某個部位都會畸變。

第一次是腳,變成了類似章魚腕足的形態(tài),末端還能“開花”;上一次是舌頭,舌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微小觸手,視覺效果相當挑戰(zhàn)人的接受極限(秦授私下承認自己有點輕度密集恐懼癥)。

不過幸好,這些畸變在穩(wěn)定后似乎是“可控”的,阿溟能夠自主選擇是否顯現(xiàn)這些特征——當然,在畸變剛發(fā)生的幾個小時內(nèi)不行,那股力量會不受控制地外溢。

這次輪到牙齒了。

算算順序,也該是這里。

根據(jù)實驗記錄,每一次的畸變特征,似乎都與海洋生物有關(guān)。

這初步確認了與他當初注射的“源”提取物來源有關(guān)——那東西據(jù)說是從極深的地層中獲取的,但為什么表現(xiàn)出強烈的海洋生物特性,至今還是個謎。

不過每一次實驗記錄都非常珍貴,秦授從不放過任何細節(jié)。

那么,到底為什么剛才要煞有介事地關(guān)門上鎖搞得這么神秘?

秦授松開鑷子,收回手指,開始脫手套。

他把沾了些許透明粘液的鑷子“當”一聲丟進金屬托盤,發(fā)出清脆的撞擊音。

這一套動作還沒完全做完——

一只冰冷、帶著濕滑粘液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是“阿溟”的手。指節(jié)修長,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瞬間收緊!

秦授的動作頓住了,但他臉上并沒有多少驚慌,甚至有點“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依舊慢條斯理地把脫下的手套團成一團,扔進醫(yī)療廢物桶,然后才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阿溟”——不,或許現(xiàn)在該用他更本質(zhì)的名字了——滄溟。

這個名字不是秦授起的,是他自己某次清醒時,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下的。

此刻,滄溟暗紅色的瞳孔幾乎收縮成針尖大小,里面翻涌著粘稠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怨懟、不甘和一種瀕臨瘋狂的痛苦。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

“他不愛我……為什么?是不是……要把他周圍那些東西……都弄死……他才能看到我?為什么……我只是想要一點點愛而已……這個要求很過分嗎?他連一點點……一點點愛都不愿意給我……我每一步……都是按照你說的做的……為什么?!”

手指在收緊,秦授的呼吸開始困難,頸動脈在有力的指壓下劇烈搏動,臉色逐漸漲紅。

但他依舊用那雙冷靜的、隔著鏡片觀察實驗體的眼睛看著滄溟,甚至還有余力思考:嗯,力量控制又精進了,情緒爆發(fā)的觸發(fā)點還是“被忽視”和“求而不得”,攻擊行為依舊以威懾為主,真正致命的下意識收力了……

就在秦授眼前開始發(fā)黑的前一秒,那只青筋暴起、冰冷粘濕的手,終于松開了。

“咳咳……咳咳咳!”秦授立刻彎腰劇烈咳嗽起來,揉著自己脖頸上迅速浮現(xiàn)的紫紅色指痕,齜牙咧嘴,但聲音里卻帶著點嘲諷

“滄溟,這可怨不得我 是你自己……咳咳……技術(shù)不精,演砸了?!?/p>

一直“阿溟”、“阿溟”地叫,幾乎讓人忘了,這個存在本來的名字是“滄溟”。

一個由怨恨、嫉妒、被遺棄的痛苦以及強烈占有欲混合催生出的“孩子”,怎么可能會是白天那個怯懦、討好、眼里只有孺慕的“阿溟”?

他與“哥哥”能夠融合,本身就說明了兩者內(nèi)核的相似——都是極端、扭曲、執(zhí)拗的產(chǎn)物。

一個由純粹負面情緒構(gòu)成的生命,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溫順無害?

滄溟只是演久了,連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樣子。

他拼命壓抑自己的嫉恨,把自己縮成可憐兮兮的一團,沒日沒夜地觀察、學習如何顯得弱小,如何惹人憐愛,如何討好人心。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從那個吝嗇的“母親”那里,乞求到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的——“愛”。

哪怕是假的也好。

但他們這些由情緒直接孕育的造物,對“愛”的真實與否,有著近乎本能的、殘酷的辨別力。

就像老酒鬼能一口嘗出假酒和真釀的區(qū)別。

林淮給他的那些回應,那些溫和的話語,偶爾的觸碰,在滄溟的感知里,全是空洞的、虛偽的、不帶一絲暖意的敷衍。

沒有粘稠的愛意,沒有稀釋的溫情,全是冰冷的算計和客套。

他被看穿了,從一開始就被看穿了。

可他不甘心。

憑什么一號和二號就可以?憑什么那個后來者諾斯就可以?憑什么只有他,連一點施舍的真心都得不到?

所以他揪著剛剛緩過氣、還在揉脖子的秦授,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充滿了孩童般的不解和野獸般的暴戾:“為什么?!”

秦授:?

秦授一把拍開他又要伸過來的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指著自己脖子上的掐痕:

“還能為什么?不是早跟你說過嗎?你他媽演得也太假了!”

“真誠點,笨蛋,要么就別演。”

秦授喘勻了氣,走到控制臺邊,拿起記錄板,開始刷刷地寫剛才的觀察記錄,嘴里還嘀咕著:“情緒爆發(fā)閾值較上次提升15%,力量控制精度提升,畸變部位可控性延遲時間縮短至約3.5小時……嗯,算是有進步,不過攻擊模式還是老一套,缺乏創(chuàng)新……”

他完全把身后那個散發(fā)著陰沉低氣壓的“實驗體”當成了需要記錄數(shù)據(jù)的物件。

滄溟站在原地,暗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秦授的背影。

過濾“成功”了。

雜質(zhì)被剝離,意識更“純凈”。

但有些東西,從誕生那一刻起,就早已刻在了最深處的基石上,無論如何“過濾”,都洗不掉。

比如那得不到回應的、已然扭曲的愛。

比如那破土而出、瘋狂滋長的恨。

(爽哉爽哉,寫爽了哉,這一章依然四千字)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嘎嘎嘎下飯《畸愛飼養(yǎng)指南》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205章 似是而非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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