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禁術(shù)？

林非沒有回答，他消失在原地。

第一息，他出現(xiàn)在屠夫左側(cè)，一拳轟向太陽穴。屠夫抬手格擋，卻被這一拳震得手臂發(fā)麻。

第二息，林非不顧屠夫抓向自己心口的利爪，右膝狠狠頂在屠夫腹部。兩人同時悶哼，各自倒飛。

第三息，林非嘴角溢血，再次撲上，完全放棄了防守，每一拳每一腳都是同歸于盡的打法。你撕我咽喉，我就轟你丹田；你斷我手臂，我就砸你天靈。

屠夫開始后退。

A級殺神的從容，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

他不怕拼命，他怕的是對方根本不要命。

林非的打法完全是瘋子的打法，不閃不避，以傷換命，仿佛下一秒就算死，也要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第五息，屠夫胸口中了一拳，肋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他眼中閃過怒色，雙爪全力爆發(fā)，在林非胸前撕開一道交叉的十字血口，幾乎將整個人剖開。

林非連眉頭都沒皺，借著這股沖擊力，一把抱住了屠夫的腰。

你——

屠夫心中警鈴大作。

林非抱著他，朝著高架護欄，瘋狂地沖去。

一起下去。

你瘋了！

屠夫終于慌了。

二十米高的高架，下面是奔流的青江。以A級的肉身，摔下去未必會死，但一定會重傷。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死，他還有大把的錢沒花，還有無數(shù)的單子等著他。

殺手的本能是保命，不是陪葬。

屠夫開始瘋狂掙扎，雙爪在林非后背、肋側(cè)、大腿上撕扯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傷口，試圖掙脫這個瘋子的懷抱。

但林非抱得太緊了。

煉體三層的筋骨，燃元訣十倍爆發(fā)的力量，雙臂如同兩道燒紅的鐵箍，死死鎖住了屠夫的腰腹。

松開！

屠夫一爪拍在林非后腦，頭皮被撕開，鮮血糊住了眼睛。

林非不松。

他抱著屠夫，撞斷了護欄，兩人一起翻出高架。

夜風(fēng)在耳邊呼嘯。下墜的途中，屠夫徹底瘋了，他不再攻擊，而是拼命想推開林非，想調(diào)整姿勢入水，想活命。

就是現(xiàn)在。

林非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下墜的失重中，他騰出右手，并指如刀，燃元訣最后兩息的全部真元，混著最后一記神魂突刺，狠狠捅向屠夫因為掙扎而暴露的咽喉。

屠夫想躲，但人在空中，無處借力。

他想格擋，但雙手正忙著推開林非。

噗嗤！

手刀貫穿咽喉，血如泉涌。

這一下，林非貼在他耳邊，聲音被風(fēng)吹得破碎，替我全家。

轟然落水。

冰冷的江水從四面八方壓下來，林非的意識模糊了一瞬，又強行清醒。

他踩著水，找到身旁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最后補了一掌，擰斷了屠夫的頸椎。

殺神屠夫，死。

片刻之后，一團前所未有的本源從尸體上浮起。

不是螢火，是一輪暗金色的太陽，光芒幾乎照亮了江底的淤泥。

A級的本源，雄渾得讓林非的丹田都在顫栗。

本源入體的瞬間，滔天的力量差點把他撐爆。

林非咬緊牙關(guān)，用神魂死死壓住，強行把這輪太陽封進丹田最深處。

不突破。

現(xiàn)在突破，江底就是他的墳?zāi)埂?/p>

這股力量，留著。

留到筑基那一天。

他順著江流漂出兩公里，才爬上岸，癱在下游一處廢棄碼頭的雨棚下，像一條離水的魚。

燃元訣的反噬開始了，經(jīng)脈里像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在扎，真元一滴不剩，連動一根手指都疼。

高架的方向，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紅藍(lán)的光把半邊夜空都照亮了。

林非躺在雨棚下，看著那片光，忽然低聲笑了。

爸，兩個了。

媽，妹妹，再等等我。

……

清晨六點，青江高架全線封鎖。

警戒線外，記者的長槍短炮擠成一團。

警戒線內(nèi)，沈青禾踩著積水，緩緩走過整個現(xiàn)場。

四輛撞毀的車。

四具b級保鏢的尸體，死狀各異。

跪在車前的周子昂，心脈盡碎，表情凝固在最后的恐懼里。

引擎蓋上，八個血字在晨光里刺眼奪目：孫家，把人交出來。

而在高架橋下的江灘上，第五具尸體被沖上了岸。瘦削，斯文，白襯衫。

沈青禾蹲下身，從尸體僵硬的手上，褪下那雙黑皮手套，對著天光看了看。

查到了。身后，巡查組的干事快步走來，聲音發(fā)緊，死者身份確認(rèn)了，國際刑警掛了號的職業(yè)殺手，代號屠夫，A級，懸賞七年沒人敢接。

沈青禾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四個b級，一個A級，一夜之間，全滅。

兇手重傷逃亡，真元耗盡，卻從現(xiàn)場帶走了所有本源，除了江灘上這具被泡過的。

一個三個月前還是凡人的死刑犯。

沈組？干事小心翼翼地問，上報總會，定S級威脅嗎？

沈青禾望著橋下的江水，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先報A級專案。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八個血字上，另外，查孫家。

他要什么，我們就先查什么。這個人殺的每一個人，背后都有一條線。順著他的名單查，比我們自己的線索快。

江風(fēng)吹過，吹起她風(fēng)衣的下擺。

林非。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想把這個案子，做成多大？

……

三天后，城郊一處漁村的空屋里。

林非終于能坐起來了。

真元還是一滴沒有，但燃元訣燒毀的經(jīng)脈，在自愈本源不要錢似的修補下，總算是止住了惡化。

床頭的手機里，本地新聞已經(jīng)循環(huán)了三天。

周子昂之死，震驚全省。

周敬亭一夜白頭，周家懸賞加碼到兩千萬。

孫家緊急發(fā)聲，否認(rèn)一切，宣布全力配合調(diào)查。

省廳督導(dǎo)組的通報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林氏集團系列案重新偵查的字樣。

全城的獵狗都在找他。

全城的仇人都在怕他。

而他，真元枯竭，躺在一間漁村的空屋里，連一桶水都提不動。

林非看著房梁，慢慢盤算。

三天，最多再有三天，真元就能重新開始凝聚。

丹田里那輪暗金色的太陽還壓著，只要給他半個月煉化，練氣五層就不是夢。

b級是螻蟻，A級可一戰(zhàn)。

到那時候，臨江這盤棋，才真正輪到他落子。

孫家，白姨，南州。

汐汐，哥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