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片漁民棚戶區(qū)。
吊腳樓挨挨擠擠地立在汊道邊上,竹竿晾著漁網(wǎng),空氣里一股魚腥和桐油的味道。
這是老鬼給的地方。
船老大的老娘前年治病,欠了老鬼一條命的人情,一間臨水的吊腳樓,鑰匙就壓在門檻底下,不問來路,不問歸期。
船老大本人沒在,出江了。
留下話:住多久都行,灶里有米,缸里有水,缺什么,江邊喊一嗓子,整條汊道都是熟人。
林非站在門口聽了聽,左鄰右舍的咳嗽聲、收音機聲、小孩的哭鬧聲,全是活人過日子的動靜。
這種地方,比任何高檔酒店都安全。
林非把汐汐安頓在竹床上,先渡了一絲真元,護住她的心脈。
太虛了。
神魂探進去,這具身體像一口被淘干了水的井。
本源枯敗,氣血兩虧,五臟六腑都在勉強維持。
尋常人落到這個地步,早就垮了。
是這丫頭心里那根弦,一直繃著。
現(xiàn)在弦松了,病就全上來了。
后半夜,汐汐發(fā)起高熱,渾身燙得像塊火炭,嘴唇干裂起皮,說胡話。
一會兒喊媽,一會兒喊哥,一會兒縮成一團,含含糊糊地哀求:別抽了,我疼,我真的疼……
林非翻遍了屋子,在墻角的木箱里找到一板過期的對乙酰氨基酚,半瓶藿香正氣水。
他撬開妹妹的嘴,把藥片碾碎混著溫水灌進去,又擰了濕毛巾,敷在她額頭、腋下、腳心,一夜換了二十多回。
天快亮時,燒終于退下去一點。
汐汐的呼吸沉了些,不再說胡話,只是眉頭還皺著,像夢里有什么東西在追她。
林非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窗外雨聲淅瀝,他聽著妹妹粗重的呼吸,眼睛望著漆黑的房梁。
那座叫暖山的莊子,那一排針眼,那支貼著S-07的標本瓶,在黑暗里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某一刻,汐汐忽然睜開了眼。
她望著屋頂,眼神渙散,像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夢里。
然后她慢慢側(cè)過頭,看見了床邊的林非。
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真的是你?
是我。林非俯下身,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哥來了,別怕。
汐汐盯著他看了很久,眼淚忽然就涌了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地流,眼淚順著太陽穴滑進頭發(fā)里。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她抽了抽鼻子,他們說你死了……判了死刑……槍斃了……
他們判錯了。林非替她擦眼淚,指腹擦過她顴骨上凸起的骨頭,心疼得指尖發(fā)顫,哥命硬,閻王不收。
汐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緊,指甲陷進他的皮肉里。
哥,我們跑吧。她眼里全是慌,跑得遠遠的,離開云州,離開臨江,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別去報仇了,那些人……那些人太可怕了……
哪些人?
穿白衣服的,拿針的,還有……還有那些會發(fā)光的人。汐汐的聲音在發(fā)抖,他們有的人手會冒火,有的人眼睛是紅的,有的人……有的人能隔著墻讓我睡著。哥,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怪物……
她說的是異能者。
林非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汐汐,你知道異能,對不對?
汐汐愣了一下,點點頭:在暖山……見過。他們管那些人叫,管我叫。哥,我們斗不過他們的,你以前……你以前連雞都不敢殺,你怎么斗得過那些怪物?
她說得對。
原主林非,確實是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富二代,讀書、畫畫、開跑車,活在象牙塔里,以為這世界上的惡,不過是商場上幾句難聽的話。
可現(xiàn)在的林非,不是那個林非了。
汐汐,哥要跟你說一件事。林非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聲音放得很輕,但很穩(wěn),哥現(xiàn)在,也是那些人
汐汐瞪大了眼睛。
哥在牢里……得了一些機緣。林非斟酌著詞句,讓她能聽懂,哥現(xiàn)在也有異能了。那些會發(fā)光的人,哥能殺。暖山的人,哥能殺。所有欺負過你的人,哥都能殺。
你……你騙人。汐汐盯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你小時候騙我,也是這個眼神。你說去買醬油,結果跟爸去釣魚,釣了一整天。
林非笑了。
這丫頭,病成這樣了,還記得醬油。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暗金色的真元緩緩從掌心升起,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屋子里,映亮了他的臉。
你看。他說。
汐汐怔怔地看著那縷金光,又看看林非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她記憶里那個溫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哥哥了,那里面沉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深潭,像寒鐵,像……那些暖山守衛(wèi)看她的眼神,但方向是反的。
那些人是冷漠的殘忍。
她哥哥是冷漠的守護。
哥……她聲音輕得像羽毛,你真的……不一樣了。
林非收起真元,替她掖好被角,所以你要信哥。哥能把你送出去,也能把那些人都收拾了。但你現(xiàn)在太虛了,得先走。等哥傷好點,就送你走。
我不走……汐汐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一根浮木,我要跟著你,哥,我不要再一個人了……
不是一個人。林非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又讓她重新攥住自己的袖口,哥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哥去辦事。辦完了,哥就來找你。
你要是……回不來了呢?
回得來。林非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哥從刑場都能爬回來,還有什么是回不來的?
汐汐看著他,看了很久,終于慢慢松了眉頭。
那說定了。她小聲說,你要是不回來,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敢。
……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躲在吊腳樓里,沒出門一步。
第一天白天,林非把汐汐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里,雙掌貼住她后心。
哥,干嘛?
別動。
一縷真元,細得像發(fā)絲,小心翼翼探進妹妹體內(nèi)。
汐汐的經(jīng)脈,讓林非的眉頭越皺越緊。
十個月的抽血,把她身體榨成了空殼。
經(jīng)脈萎縮得像寒冬的枯草,根根干裂,處處淤塞。
氣血虧到極點,連丹田都是癟的,像一口被淘干了井水的枯井。
再這樣下去,就算救出來,她也活不過十年。
林非深吸一口氣,將自愈本源分化成更細的涓流,一點一點灌進去。
他不求一下子打通,只求潤。
像春雨潤旱地,一絲一絲,把干裂的河床泡軟。
真元游走到她心脈附近時,異變陡生。
林非體內(nèi),那枚獸核殘留的濁氣,原本像一頭關在籠子里的瘋獸,在經(jīng)脈里橫沖直撞,時不時撕咬他的識海。
可當真元帶著這股濁氣,流過貼近汐汐后背的雙掌時——
靜了。
就像一鍋滾沸的油,忽然澆進了一瓢清泉。
躁動的、暴虐的、帶著獸性嗜血沖動的濁氣,在接觸到妹妹肌膚的剎那,竟然溫馴地伏了下去,不鬧了,不沖了,乖乖地融進了真元里,化作最精純的能量。
林非瞳孔一縮。
他以為是錯覺。
他撤回手掌,濁氣立刻又躁動起來,在經(jīng)脈里翻涌,啃得他后頸發(fā)涼。
他再把掌心貼回汐汐后背——
又靜了。
不是錯覺。
汐汐體內(nèi),有一種他神魂之前沒探查到的、極微弱卻極純凈的東西。
像深冬雪地里埋著的一?;鸱N,像混沌里生出的一線靈識。
那東西不像是異能者的本源,更像是……一種天生的,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
獸核的濁,遇之即化。
林非的心跳快了幾分。
他想起白姨賬本上的話:林汐,稀有異能,未覺醒。
原來如此。
他不再猶豫,將獸核里剩余的濁靈氣全部調(diào)動起來,借著妹妹身上這股勁兒,瘋狂煉化。
平日里需要一天才能磨去戾氣的一縷濁氣,此刻在妹妹身邊,半個時辰就馴服了。
功法運轉(zhuǎn)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整整三倍。
斷骨處傳來酥酥麻麻的癢,那是骨痂在飛速生長。
后背被赤瞳掌力震裂的經(jīng)脈,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逐一接續(xù)。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愛叫的泰迪《死刑當天,修仙者奪舍了我》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64章 稀有異能 已結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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