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了江楓這句話，過了今晚，他就是洪興鎮(zhèn)守一方的堂口大哥了。

江湖地位、錢路財路，全都不一樣了。

這安排，把在場的人全整得心服口服。

講義氣，夠兄弟，念舊情，做到這個份上，還能說啥？

別說烏蠅只是個小人物，只要他背后站著江楓，誰他媽敢小看他？

清水灣，中環(huán)別墅區(qū)。

丁瑤坐姿端莊，正慢條斯理地泡茶。

茶壺里是雨前龍井，湯色清亮，香氣緩緩飄散。

羅漢床上，三聯(lián)幫的老頭子終于睜開眼睛，結(jié)束了打坐。

雷恭，今年六十八，頭發(fā)全白，滿臉褶子。

可那雙鷹眼，還是又利又亮。

“丁瑤，澳門那邊，怎么樣了？”

雷恭端起茶碗，晃了晃，語氣漫不經(jīng)心：“談得怎么樣？”

丁瑤堆起笑臉，聲音壓得很低：“差不多了?！?/p>

“等蔣老大把澳門那塊的牌交到江楓手上，咱們?nèi)?lián)幫的人就能進(jìn)場。”

“哦？這么順？”

雷恭挑了下眉毛，“你跟他睡了？”

這話問得毫不留情。

他不是吃醋，是本能地覺得——丁瑤要不下點血本，根本拿不到入場券。

丁瑤笑了一下，搖頭。

“他只答應(yīng)讓咱們帶客人過去，按比例抽成?！?/p>

雷恭臉一沉：“抽成？那跟疊碼仔有什么區(qū)別？”

他語氣陡然拔高：“丁瑤，我要的是整個賭場捏在手里！用那邊的現(xiàn)金流當(dāng)我的競選儲備池！你比誰都清楚我的計劃！”

丁瑤臉色變了變，苦笑：“上回您跟蔣老大聊崩了。

洪興那邊盯得很緊，江楓不可能讓咱們直接插進(jìn)去?！?/p>

話沒說完，雷恭猛地抬手，茶杯脫手而出，正砸在丁瑤胸口。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丁瑤本能地捂住胸口，疼得臉色發(fā)白。

“操！你教我做事？”

雷恭站起來，指著她鼻子罵：“我讓你去勾引江楓，讓他跟你上床，讓他跟蔣天生翻臉，把賭場交出來！你哪一件辦成了？”

“廢物！全他媽是廢物！”

“養(yǎng)你有什么用！”

丁瑤捂著胸口，咬著嘴唇，滿臉委屈。

“雷先生，您別急。

先進(jìn)場，江楓那邊我再想辦法。”

“過來。”

雷恭陰沉著臉，勾了勾手指。

丁瑤咬著下唇，眼神里藏著恐懼。

她起身走過去，跪在他面前。

雷恭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甲又長又尖，掐住她大腿內(nèi)側(cè)的嫩肉，狠狠擰了下去。

一下。

兩下。

翻來覆去地掐，連擰帶揪。

雷恭年紀(jì)大了，早就不行了。

只能用這種變態(tài)的方式發(fā)泄。

丁瑤忍著疼。

其實疼倒不是最要命的，這種懲罰，更像是在當(dāng)眾剝她的皮——把女人最后那點自尊碾碎。

她把臉扭到一邊，不讓雷恭看到自己眼里翻涌的恨意。

恍惚間，疼痛和屈辱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她想起來了。

想起跟江楓蹲在路邊烤肉攤喝啤酒的畫面。

想起凌晨六點，腸粉店里的熱氣，他坐在對面，遞過來一雙筷子。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在她腦子里轉(zhuǎn)。

丁瑤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臉上浮起一道冰冷的笑。

銅鑼灣，金碧輝煌酒吧。

吧臺邊，陳浩南端著酒杯，山雞在旁邊坐著。

“我他媽就是個傻子！”

山雞悶聲罵自己。

“還當(dāng)人家是冤大頭，結(jié)果人家是老狐貍，把我玩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p>

他滿臉憋屈，搖頭嘆氣。

陳浩南伸手拍他肩膀。

“咱們是兄弟，你什么貨色，我還能不清楚？”

“我跟蔣先生解釋過了?！?/p>

“那件事的鍋，不該你來背，錯不在你身上?！?/p>

他說的是上回。

山雞牽線，讓蔣天生和雷恭見面。

結(jié)果兩邊因為生意的事翻了臉。

沒談攏，差點直接動家伙。

山雞點頭。

“大哥，你永遠(yuǎn)是我大哥?！?/p>

“我親口跟雷恭說了，三聯(lián)幫那個毒蛇堂主，我可以不當(dāng)。”

“但我不能對不起陳浩南?！?/p>

“你知道那老東西什么反應(yīng)嗎？”

“甩了我一巴掌，讓我滾。”

山雞咬著牙。

“操，利用完了就一腳踹開！”

他是真的喪。

之前在三聯(lián)幫當(dāng)堂主，走到哪都有人捧著。

丁瑤還主動貼上來。

錢、權(quán)、女人，全攥手里。

春風(fēng)得意得很。

可好運說沒就沒了。

一轉(zhuǎn)眼，手里什么都沒剩下。

也難怪他這副死樣子。

陳浩南想安慰他幾句。

嘴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破事，確實是山雞被人坑了。

也確實栽了。

山雞腿抖得厲害，氣沒順過來。

“還有江楓那小子！”

“蔣先生憑什么把場子交給他管！”

“那地盤就該是銅鑼灣扛把子罩的！”

“行了，你喝多了。”

陳浩南打斷他。

“蔣先生做事講信用?！?/p>

“江楓是自己拿命換來的機(jī)會，這事沒什么好說的。”

他明顯不想再扯這個。

就在這時候。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又脆又甜。

“山雞，你果然在這兒?！?/p>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

吧臺邊的燈光照過來。

一個女人站在那里。

個子高挑，戴了副墨鏡，氣質(zhì)很扎眼。

山雞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丁瑤。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丁瑤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

山雞唰地站起來，湊上前，“你怎么來了？”

她笑了笑，“來找你。”

“南哥，這就是我提過的丁瑤。

之前在**幫過我不少?！?/p>

陳浩南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

他對這女人沒什么興趣。

那天太子跟江楓動手，丁瑤完全不顧山雞的臉面，直接往江楓那邊湊。

這種見風(fēng)使舵的女人，對不起自家兄弟，陳浩南能有什么好臉色？

不過他也壓得住，面上沒露出什么。

“南哥好?！?/p>

丁瑤笑得客氣，“聽說你是蔣先生手下頭號人物，銅鑼灣的扛把子。

山雞能有你這樣的兄弟，真是有福氣?！?/p>

話聽著漂亮。

但陳浩南和山雞都沒品出另一層意思。

她沒說陳浩南是洪興第一猛將，說的是“蔣先生手下”

哪怕客套話，她也不肯貶低江楓。

畢竟江楓才是洪興真正的戰(zhàn)神，陳浩南？靠邊站吧。

“丁小姐過獎了?！?/p>

陳浩南淡淡一笑，“這么晚過來，有事？”

山雞搶著開口，“對啊，都半夜了，你戴什么墨鏡？摘了唄。”

他存的心思很簡單——讓南哥看看丁瑤有多漂亮，顯擺顯擺自己睡過這樣的女人。

“來，我?guī)湍隳??！?/p>

山雞伸手。

“不……不用。”

丁瑤往后躲，神情僵硬。

拗不過。

墨鏡被摘下來。

山雞整個人傻了。

墨鏡底下，是一張又憔悴又腫的臉，眼眶周圍全是青紫色的淤傷。

“誰打的？”

山雞炸了。

丁瑤苦笑，“雷恭。

他脾氣大，說兩句就動手?！?/p>

“他打你干嘛？”

山雞臉黑得能滴出水。

丁瑤咬著嘴唇，眼淚都快下來了，“我聽說他想把你踢出三聯(lián)幫，就勸了幾句。

他當(dāng)場翻臉?！?/p>

“操他媽的王八蛋！”

山雞嘴里不干不凈地罵。

“你別自責(zé)，也不全是因為你的事。”

丁瑤嘆氣，“主要還是我辦事不力。

他讓我去說服江楓……”

三聯(lián)幫要聯(lián)合起來搞事情，目標(biāo)就是蔣先生。

江楓那人，根本不把我當(dāng)回事。

我只能去找雷恭談。

丁瑤這話，輕輕松松就把話題引到了江楓身上。

她這么做，是想讓大家忘了她之前丟下山雞的事。

山雞果然腦袋一熱，張嘴就罵起來。

“雷恭那老東西，想拿你當(dāng)槍使，去對付江楓？幸虧沒成！”

他壓根兒沒轉(zhuǎn)過彎來。

當(dāng)初他自己，不也是被丁瑤這么牽著鼻子走的嗎？

旁邊的陳浩南聽他們聊起江楓，忍不住插了句嘴。

“江楓說到底，是洪興的人。”

“這人做事向來有規(guī)矩，重承諾?！?/p>

“為了點利益就出賣社團(tuán)，背叛蔣先生，這種事他不至于干出來。”

丁瑤聽著這話，心里美得不行。

連陳浩南這個對頭，都能這么評價江楓。

說明這男人，確實是天底下少有的那種，值得她托付終身。

“不過，我已經(jīng)把雷恭說通了?！?/p>

“我跟他說，兩頭老虎打架，肯定得有一頭受傷。”

“犯不著為了賺那幾個錢，去跟洪興這種大社團(tuán)翻臉。”

“畢竟洪興這邊，有江楓，還有南哥你這樣的英雄好漢?！?/p>

“三聯(lián)幫真要是硬碰硬，怕也討不到什么好?！?/p>

丁瑤夸完江楓，順手又拍了陳浩南一記馬屁。

果然，陳浩南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雷恭聽進(jìn)去了我的話，想跟洪興重新修好。”

“他想先見見你和南哥，然后再去跟蔣先生談和。”

丁瑤說謊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漂亮女人的嘴，果然騙死人不償命。

“見我？”

山雞心里打了個突。

“他在哪兒？”

陳浩南直接問了一句。

要是能讓洪興和三聯(lián)幫的關(guān)系恢復(fù)如初。

對社團(tuán)來說，可是大功一件。

陳浩南當(dāng)然想把這事辦成，好替蔣先生分憂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