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廖凜舟的到來,君卿和唐刃兩人是異于常人的淡定,面上絲毫不見心虛。
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外過后,君卿反倒是淡笑開口:“廖兄,幾日不見,廖兄可還安好。”
這話并無落井下石之意,可聽在廖凜舟耳朵里就是這么個意思。
他如今能好到哪里去?
不過是過街老鼠,東躲西藏罷了。
眉心蹙的能夾死一只蒼蠅,廖凜舟聲音帶著遮掩不住的惱怒:“你果然在騙我?!?/p>
面前的人還是那張臉,可總讓他覺得陌生,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認(rèn)識。
廖凜舟忍不住想要上前。
唐刃坐在君卿身旁,眼皮微抬,廖凜舟瞬間止步,只覺得寒意漫過脊骨。
這人眼中對他的殺意毫不遮掩。
威脅到生死,他終究還是心生懼意。
然而不過瞬息,他又反應(yīng)過來,只覺得自己當(dāng)真是不爭氣,竟在兩人面前失了面子。
忽略那人如同利刃出鞘般冷寒的目光,廖凜舟將頭撇過去,腳下卻如同生了根,半分也未曾向前移動。
只質(zhì)問道:“兩位究竟是何人? 廖某便是敗了,也該做個明白鬼?!?/p>
二人晚間貪這秋日涼爽,搬了美人榻來院中小憩。
榻間擺著紅木小桌,桌上兩盞清茶像是早就知道會來客人似的,正盈盈冒著熱氣。
面前的茶水正新,君卿抬手取了杯子,重新倒上熱茶:“廖兄,不如坐下吃杯茶。”
他開了口,唐刃自是收回視線,垂起目來,神色間多了絲溫和。
廖凜舟胸腔里堵著一團悶火,卻無處發(fā)作。
壓下滿心寒涼與不甘,他穩(wěn)下心神,抬起腳來。
待他落座,那杯茶已推至面前。
看著對面那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廖凜舟終究還是忍不住,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我還是該叫你聲百里公子吧?”
他早該料想到,墨痕山莊出來的,又豈能真是不諳世事之輩?會輕易相信他人。
也實在是墨痕山莊不參與皇權(quán)一事太過深入人心。
不曾想,有一日墨痕山莊也會改了上百年來的規(guī)矩,終究是為權(quán)力折了腰。
知他仍舊是以為自己是墨痕山莊的人,君卿也沒有明言,只淡然開口:“廖兄何怪?你我不過是各為其主?!?/p>
他這話,無異于是認(rèn)了墨痕山莊在為五皇子賣命。
廖凜舟滿心憤懣堵在喉頭,偏偏無力發(fā)作,只覺眼前這杯熱茶,涼得透骨。
這人利用他,他又何嘗不是利用這人。
只不過他計不如人,棋差一子罷了。
廖凜舟沒有開口,君卿也不言語。
一片寂靜之中,唯有風(fēng)吹落葉而過。
不知幾許過后,廖凜舟指尖摩挲著逐漸冰涼的杯壁,淡淡扯了下唇角:“原來是各為其主,這么說來,倒確實談不上怪罪?!?/p>
“廖兄既是自由身,不妨早日遠走高飛,遺忘前事,莫要再重回這是非之地?!?/p>
君卿聲音極淡,透著疏離,可話中之意卻是勸解。
他雖算計了這人,可他同樣也欣賞廖凜舟的聰慧與謀略。
廖凜舟算得上是花曜不可缺的臂膀,若不是他們借助墨痕山莊的關(guān)系,未必能夠騙得了這人。
信任一旦建立起來,入局便是必然的。
所以并非廖凜舟的智謀不夠,是他們得先天之利罷了。
也因此,君卿這才多言勸了一句。
話雖如此說,他心里也明白,廖凜舟又豈會是拋下家人,貪生怕死之輩。
果然,對于君卿所言,廖凜舟未言。
當(dāng)手中的那杯茶徹底涼透,他抬手飲下,僵硬地扯起嘴角:“今日,便當(dāng)我未曾來過?!?/p>
杯底與桌面碰撞之時,他眼底雖未釋懷,卻已起身。
廖凜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憑自己一人,恐怕連兩人的衣袖都沾不到。
在推開那扇院門之前,他滿心的怒火與不甘幾乎要將自己燒盡。
可當(dāng)他看見“百里天瑞”還能如此從容地邀他飲茶時,心底更多的是荒唐。
在已經(jīng)定下的局里,他也該為自己尋條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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