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與唐刃一同,山中跑了趟,倒也不算白跑,讓他采著了那味藥。
他將這藥引帶回府中炮制,制成無色無味的毒已是后話。
二人于傍晚之時方回府中,黏黏糊糊一夜便過去。
次日,君卿入王府為江聿制藥,這藥須得逐一增加,不可藥效過猛,因此他得暫且留在王府,以便隨時觀察藥效。
君卿不回府,唐刃又怎會獨自待著,索性厚著臉皮,同樣住了進去,還是先前的院子,不同的是兩人共處一室。
如此幾日便過去,待到藥效漸穩(wěn),兩人方回了府中。
這期間,唐刃因協(xié)助大理寺抓捕江洋大盜有功而擢升為金羽衛(wèi)正使,從六品。
按照常理來說,此事自然是輪不到唐刃的,但偏偏是巧了,他一日巡街之時,這位江洋大盜正在躲避大理寺追捕,于是他便順手將人給捉了。
如此一來算是協(xié)助抓捕,蕭懷策在皇帝面前提了一嘴,唐刃這副使便成了正使。
這一正一副,卻是徑庭之異,他不必再每日帶著手下人巡街,公務上的事,可直接與頂上那位右使對接。
金翎司這名字聽著威風,可頂上最大的官不過才五品。
他下方是左右使二人,再往下便是十二隊金羽衛(wèi)。
名字再威風也改變不了他們只不過是皇城之中巡城的守衛(wèi)這一事實,勉強混個溫飽罷了。
唐刃升了正使,時間便充足起來,午時可回府中用膳,也多了時間磨練唐毅等人。
唐忠則是被他遣去外地,同先前的唐毅一樣,暗中買來奴隸訓練。
如此不知不覺,七八日便過去,他們終于等來了劉文卓口中的那位同鄉(xiāng),與他前后腳到的,還有一人。
此人隨唐丁二人一同入京,是為了尋找自己已經(jīng)失蹤半年的女兒。
有了苦主,事兒自然就好辦了。
君卿兩人暗中點撥下,劉文卓身著一身孝服,高舉一紙訴狀,當街攔了蕭懷策的王輦。
他聲淚俱下,跪拜高呼:“求玘王殿下為草民做主!”
他今日做出此番舉動,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憐蔓娘對他情深義重,從不嫌他家貧,婚后更是勤勉持家,以婦道之身撐起家門一片天。
他若是不能為她求得公道,便枉為人夫。
從未有人敢如此大膽,當街攔他的車輦,蕭懷策忍不住掀開簾子,探出頭來,他制止手下侍衛(wèi),溫聲開口:“你是何人?這是何故?”
見他發(fā)話,圍觀百姓紛紛下跪,蕭懷策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卻是看著劉文卓。
劉文卓心跳如雷,面對蕭懷策時他心中不免緊張,可是想到枉死的妻子,他還是鼓起勇氣,抬起頭來:“草民劉文卓,狀告秀水閣強搶民女,逼良為娼,草菅人命。
近日來護城河中所發(fā)現(xiàn)的女尸,皆是出自秀水閣,可憐那些無辜枉死的女子,皆是秀水閣從外鄉(xiāng)擄來,逼迫不成,便害其性命。
可憐我的妻子蔓娘便是被他們擄來,如今尸首正停放于義莊之中,還望王爺明察!”
他此話一出,原本只是安靜看熱鬧的人群如同水落油鍋,全然炸了起來。
近日城中女尸一事鬧得人心惶惶,京兆府與大理寺卻始終查不出名堂,百姓們私底下本就對此頗為不滿。
如今一聽,無論真假,他們都是要嚼上一番舌根的。
蕭懷策也未想到他會如此語出驚人,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隨后他便看見人群之中,唐刃正負手而立,一副看熱鬧之舉。
他瞬間還有什么不明白,按照常理,這人所言若是真,想要申冤也應當去大理寺,而不是冒死來攔他的王輦。
此事有唐刃參與,想來十有八九是真。
秀水閣中逼良為娼,蕭懷策又豈會不知曉,只是這京中大大小小的青樓,有幾個是干凈的。
他只當秀水閣是蕭懷煜攬財之地,卻未想過,私下竟如此瘋狂。
此刻心中也不免駭然,當下問道:“你此言可有實證?”
劉文卓將狀紙舉起,高呼:“草民有實證?!?/p>
蕭懷策手下的另一護衛(wèi)白冭立刻上前,將那狀紙取了過來。
蕭懷策仔細看來,將狀紙收下,他方道:“若你訴上所言當真,本王自當不會置之不理,只是此案應交由大理寺偵辦,你且隨本王同去大理寺。 ”
劉文卓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 “是?!?/p>
他未起身,直接膝行挪至一邊,待蕭懷策的王輦從面前行過后,方站起身來,緊隨其后。
車內,蕭懷策看著手中的訴狀勾唇,此事是個天大的良機,若是用的好,便可一舉扳倒太子。
先前宮中一事,蕭懷煜將麗妃推出做了替死的羔羊,他沒有證據(jù),奈何不了他。
今日之事,若是實錘,便是父皇有心也保不了他。
他不免再一次感嘆,唐刃果然是個人物,不過才短短一月,竟然能查到秀水閣,挖出這種連他都不知道的陰私之事。
一行人,包括圍觀的百姓,浩浩蕩蕩去了大理寺,此事迅速在京中傳開。
蕭懷策親自坐鎮(zhèn),大理寺卿怎敢耽擱,當下便派人伙同劉文卓去義莊認尸。
劉文卓妻子蔓娘的尸首早已毀壞,然她肩下生來便有一塊紅斑,其狀形如梅花,雖說尸體發(fā)現(xiàn)之時已然腐敗,卻也還是能夠看出皮肉。
凡是送來義莊的不明尸體,或者是牽扯到重大刑事案件的,皆是要做防腐措施。
因此,在如此酷熱之日,先前打撈起來的那些女尸還能維持原樣。
憑借梅花紅斑為證,劉文卓當眾將蔓娘的尸體認出。
同時,他那位同鄉(xiāng)也出堂作證,曾于秀水閣中見過蔓娘本人。
他言道蔓娘本人聲淚俱下,曾懇求他相救,他不過是個小小的行商,哪能有本事為他人贖身,所以便拒絕了蔓娘的請求。
事后他回鄉(xiāng),又于心不忍,于是便將此事告知了劉文卓。
這自然是他編造之言,可他言之鑿鑿,又加上一臉悔意,當堂便向劉文卓道歉,一副誠懇悔恨之態(tài)。
劉文卓一副憤怒悲痛之色,卻也不曾怪他,他恨只恨那秀水閣。
兩人半真半假,這場戲做下來,外頭百姓看了,自然是信的。
有人證在此,大理寺卿當即便下令緝拿秀水閣管事。
只是領了命令的差役還未來得及行動,堂下便傳來一道哭喊之聲。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是一頭發(fā)灰白之人。
可奇怪的是他那張臉看起來明明正值壯年,卻已是一頭白發(fā)。
有差役阻攔,此人無法入內,只得在院中哭喊,而他所哭訴之事,正是秀水閣擄了他的女兒,如今他女兒正被困在秀水閣中。
又一苦主找來,蕭懷策當下便開口,命令金羽衛(wèi)協(xié)助大理寺,將秀水閣中所有人員,無一例外,全部帶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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