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瑤鳳儀站在他面前，微紅著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肅宸忽然有些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了。

“方才那馬……”他開口，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有些緊，輕咳了一聲，重新放平了語調(diào)，“咳，二位姑娘受驚了。”

瑤鳳儀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太久。她連忙垂下眼簾，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肅宸的目光，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又同時移開了。

“沒、沒事……”瑤鳳儀的聲音比平時小了許多，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聽過的軟糯和溫柔，“多虧這位公子制住了馬，不然……”

她的話沒說完，溫蓉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鳳儀，”溫蓉低聲喚了一句，又轉(zhuǎn)向肅宸，微微屈膝，“見過十……?！?/p>

肅宸連忙抬手，暗中止住溫蓉要說出口的稱呼。

“宸哥哥?！睖厝貢?，連忙改口。

肅宸微微頷首，面上不動聲色，眼底掠過一絲贊許。

溫蓉是聰明的。他的身份不宜在此刻暴露，尤其是在這個邊部姑娘面前。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他不想讓對面的女子知道他是皇子，他直覺，這個身份一定會讓他們產(chǎn)生深深的隔閡，雖然他還沒完全想清楚，但他的暗示，已經(jīng)先一步表達了出來。

瑤鳳儀看看溫蓉，又看看肅宸，眼睛眨了眨。

“原來你們認識?。　?/p>

語氣里帶著驚訝，還有些說不清的——溫蓉聽出來了——那是松了一口氣。好像她剛才還在擔(dān)心，這個好看的公子會不會轉(zhuǎn)身就走，從此再也見不著了?，F(xiàn)在知道他跟溫蓉是認識的，那以后或許還能……

溫蓉把后半截心思替她咽了回去，笑了笑：“嗯，從小認識的。”

肅宸沒有反駁，只是看著瑤鳳儀，溫聲道：“方才在馬背上，見姑娘身手敏捷，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從前倒是在京城沒見過?！?/p>

這話問得自然，可他那雙眼睛里的光，不太自然。

瑤鳳儀被他看得又有些臉紅了，低頭揪了揪自己的辮梢，小聲道：“我不是京城人。我是……白山部來的。”

“白山部?！泵C宸重復(fù)了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父皇的案頭看到的那份朝貢名單，上面確實有白山部，來的是大祭司瑤九令及其女——瑤鳳儀。

原來，是她。

“我聽說過。”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白山部的女子，果然名不虛傳?！?/p>

瑤鳳儀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你聽說過白山部？”

“嗯，聽人提過?！?/p>

“那你聽說過我嗎？”這話問得太快了，瑤鳳儀自己說完，立刻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舌頭咬掉。這是什么鬼問題？人家為什么要聽說過她？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肅宸看著她那副又期待又懊惱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方才聽溫蓉喊你鳳儀，現(xiàn)在，我聽說了?！?/p>

瑤鳳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

她看著面前的清俊少年郎，臉頰又泛起一片薄紅，小小聲地道：“我叫瑤鳳儀?！?/p>

溫蓉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看著彼此，你一言我一語，心里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她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是覺得，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十分登對。

她把這念頭壓下去，笑著開口：“宸哥哥，你這馬術(shù)，比去年又精進了不少。那匹馬那般瘋，你還能控制住，真不容易?！?/p>

肅宸搖了搖頭，目光從瑤鳳儀身上收回來，轉(zhuǎn)向溫蓉：“是我大意了。那馬不知怎么受了驚，我本想繞開這條街，沒想到還是沖了過來。方才若是再慢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又飄回了瑤鳳儀那邊。

“還好有這位姑娘?！?/p>

瑤鳳儀被這目光看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她想說“我也沒做什么，就是拉了溫蓉一把”，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你……你騎馬的樣子也很厲害?！?/p>

說完又后悔了。

她今天這是怎么了？老是說錯話。

肅宸被她這句直白的夸贊弄得也有些不知如何接話，輕咳了一聲，耳根悄悄紅了。

溫蓉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紅著臉，一個紅著耳朵，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宸哥哥，鳳儀，你們還要站在巷口說多久？”她笑著指了指日頭，“都快午時了?！?/p>

話音剛落，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咕——”

瑤鳳儀的肚子叫了。

那聲音不算太大，可在三個人的沉默里，清清楚楚的，像一只小青蛙在池塘邊叫了一聲。

瑤鳳儀的臉“刷”地紅了。她捂著肚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我今早沒吃東西……”她小聲解釋著，“一大早出去買早飯，結(jié)果跟阿娘吵架了，然后就跑出來了……早飯也沒吃成……”

她越說越小聲，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肅宸看著她那副又窘又可憐的模樣，像只小兔子，心下一片柔軟。

“正好，”他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肚子也餓了。不如我做東，請二位姑娘吃頓便飯？前面有家酒樓，菜做得還不錯，也不遠?！?/p>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溫蓉和瑤鳳儀之間掃了一下，最后不著痕跡地落在了瑤鳳儀身上。

溫蓉卻把那點不著痕跡，看得很清楚。

她沒有猶豫，笑著點了點頭：“宸哥哥請客，我自然要去的?！?/p>

她說著，輕輕拉了拉瑤鳳儀的袖子。

瑤鳳儀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好、好啊……多謝公子?！?/p>

她說完又覺得不對，人家請客，她連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個……公子怎么稱呼？”

肅宸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彎。

“我姓……蘇。單名一個宸字?！?/p>

他沒有說“十一皇子”，甚至連姓氏也改了音調(diào)，他還沒想好……肅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現(xiàn)在，他只想像一個普通的少年那樣，想認識面前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