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撬開他的嘴？”凌一問道。

“不用撬了。”肅宸垂眸，“把他帶回京城，自然有人會撬?！?/p>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雨已經(jīng)把庭院里的青磚淋透了，看起來涼得沁人。

太子之位也好，皇位也罷。那些東西他從來沒想要過。他只想把堤壩修完，做一件實事?；厝デ蟾富寿n婚，帶著母妃離開京城，和瑤鳳儀找個安靜地方過日子。

他越是想離開那個是非之地，但那些人，偏偏越是不放過他。

“有些人啊，不想讓我安生?！泵C宸望著窗外的雨幕，聲音放低了些，“既然這樣，那就不安生吧?！?/p>

………………

第二天中午，李文洛在衙門的偏廳置了一桌席面。

菜不算多，幾樣時令小炒，一鍋燉魚，一碗蒸蛋，一碟醬菜。酒也只備了兩壺，是本地釀的米酒，不烈，入口有微微的甜意。

李文洛站在桌邊，正在擺碗筷，見肅宸進來，伸手示意：“殿下坐這邊?！泵C宸在位置坐下，周成和王儒安隨后進來，林澤最后到，靴子上還沾著工地上的泥。

幾人稍作整理，這才落座。

李文洛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這頓飯，權(quán)當(dāng)是為諸位踐行。這兩個月，大家辛苦了?！彼D了頓，沒有說太多場面話，倒不如手里的酒實在，“這堤壩修好了，河邊的百姓今年不用再擔(dān)心漲水的事。我們這座小城，難得做成一件大事?！?/p>

周成也端起酒杯：“工程的事，我不敢說十全十美，但地基和堤腳都是按工部的標(biāo)準來的。只要汛期水位不超過去年，應(yīng)該能撐住?！?/p>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不過話說回來，這堤能修完，不是哪一個人的功勞?！?/p>

王儒安接了一句：“周主事說得對。殿下跟我們一起下水，林統(tǒng)領(lǐng)調(diào)了守備軍來幫忙，李知府管著后勤和蟲患，缺一個都不行。”

李文洛笑了下：“那倒是。不過說到蟲患，那法子確實管用。征調(diào)農(nóng)戶的鴨子，蟲卵和幼蟲都清得干凈，鴨子還能肥田。我已經(jīng)把章程寫下來了，等殿下回京，若是能在朝中推一推，那便是幫了各州府一個大忙了。”

“折子我已寫好了?！泵C宸說，“回去之后會遞上去?！?/p>

李文洛舉杯：“那便好?！?/p>

幾人又喝了一輪，菜也動了幾筷子，酒壺換了一壺。林澤放下杯，想了想才開口：“趙隨那邊的事，我還是覺得窩火。白天一起干活，夜里就想毀堤，這種人，不配穿工部的官服?！?/p>

王儒安也放下了筷子：“他要是成功了，咱們兩個月的心血全白費了。”

“不僅白費！”李文洛氣憤道，“堤壩一旦潰塌，下游十幾個村子都會被淹。那是一整條河的事，不是一段堤的事！”

肅宸端著酒杯，卻沒有喝。他等大家把話都說完，才開口：“趙隨的事，我已經(jīng)連夜寫了折子遞上去。人，我會直接帶回去，交由大理寺審理?！?/p>

“殿下打算怎么押送？”林澤問。

“凌一凌三跟著，沿途不走大路，繞行驛站?！泵C宸說，“到了京城直接送大理寺，不經(jīng)過任何人的手?！?/p>

李文洛點了點頭：“如此最好！這般險惡用心，一旦堤壩被毀，沖毀良田，百姓流離失所，若是潰壩，更會造成數(shù)以萬計的百姓失去性命！希望大理寺不要姑息，對這等陰損之人，定要重罰重判，以儆效尤！”

“會的?！泵C宸拍了拍李文洛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酒席散的時候，剛過申時。

肅宸從偏廳出來，廊下的風(fēng)帶著初夏的暖意，把酒意壓下去，但心里仍有隱隱的悸動。他伸手入懷，摸到那把小玉梳，梳齒貼著掌心，微微的涼。

握著它站了片刻，肅宸突然轉(zhuǎn)身，沒回自己屋里，先去了廚房

“有鹽嗎？”他問。身后的凌一愣了下，不知道主子跑廚房里來要鹽做什么。

廚娘正在收拾灶臺，她并不知道肅宸的身份，只以為是朝廷派下來修繕堤壩的官員。她放下抹布：“大人，有的，我去給您拿。”

廚娘利落地用油紙包，包上一小撮粗鹽粒?！按笕?，這些您看可夠？”

“夠。”肅宸接過，帶著凌一出了府衙側(cè)門。天氣漸熱，陽光把街面曬得微微發(fā)白。

兩人沿著街往外走，路過糕點鋪子，正好新出爐的綠豆糕香味正濃，肅宸包了一包，提著往客棧方向走去。

客棧大堂里沒什么人，掌柜正坐在柜臺后面撥算盤。肅宸走進來時，掌柜抬眼看了看，認出了他，只道：“瑤姑娘在樓上，還沒走。”

肅宸點了下頭，正要上樓，瑤鳳儀已經(jīng)推開了二樓的窗。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你來啦。”

“嗯。”肅宸也抬頭笑瞇瞇看她，抬起手里的綠豆糕。

瑤鳳儀快步下樓：“你來得正好，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p>

“什么東西？”

“跟我來。”她轉(zhuǎn)身往樓上走，肅宸跟上去。兩人進了房間，肅宸一眼就看到，桌上攤著一本手抄冊子，紙頁邊緣還帶著墨跡，剛寫不久的。

瑤鳳儀拿起冊子，遞給肅宸：“這是我這段時間記下來的。堤壩修建的工序、材料、清淤的法子、圍堰的搭法——你之前講過的那些，我都記下來了。”

肅宸翻開冊子。字跡不算工整，但每一段都寫得很清楚，關(guān)鍵處還畫了簡圖，標(biāo)了尺寸和備注。他翻了十幾頁，合上：“你全都記下來了？”

“你不是說，以后封地上也可能用得著?！爆庿P儀說，“我記下來，以后要用的時候不用再翻工部的卷宗?！?/p>

肅宸摸了摸瑤鳳儀的頭發(fā)，“真厲害，竟沒什么遺漏的。”

“那最好?！彼褍宰邮掌饋恚呕刈郎?，“你帶了什么？綠豆糕？”

肅宸這才想起來，把手里的油紙包遞過去：“是綠豆糕。剛出鍋的?！?/p>

瑤鳳儀接過油紙包，解開細繩，掂起一塊遞到肅宸嘴邊。

肅宸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舌尖卷過瑤鳳儀的指尖，微癢，瑤鳳儀縮了下手。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綠豆糕入口綿軟，甜味不重，帶著豆沙的余香。

“走，咱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泵C宸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