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皇子府。

肅寧站在書案前，手里的信紙已經被他捏得起了皺。他看完一遍，沒有放下，又看了一遍。慢慢地把信紙折起來，放在桌角。

“趙隨失手了?！彼_口，“被肅宸當場拿住，人已經被扣下了?！?/p>

站在他面前的宋遠低著頭，等肅寧的話說完。

“肅宸打算把他帶回京城?！?/p>

宋遠沒有說話，他已經知道接下來的命令是什么。

“不能讓他活著進京?！泵C寧說。他把手從信紙上移開，“人已經供不出東西了，但等他到了大理寺，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p>

“屬下明白?！?/p>

宋遠退出去。書房里又恢復了安靜。肅寧站在窗前，望著庭院里那叢正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翠竹。沉吟良久。

……………………

靜州城外，官道。

肅宸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府衙門口，李文洛站在臺階上，朝他拱了拱手。周成和王儒安也站在旁邊。凌一跟在他身后，也上了馬。

趙隨被關在一輛青布馬車里，兩邊車簾封得嚴實，窗縫只留了一道透氣的小口。車前坐著一個守備軍士兵，手里握著韁繩。

凌一策馬靠近肅宸，壓低了聲音：“主子，趙隨昨晚上問了三次‘到哪了’，像是在計算路程?！?/p>

“他知道有人會來截他?！泵C宸說，“他算的是那個人出手的時機?！?/p>

“那咱們怎么走？”

“走陸路。水路太慢，容易被堵在船上。”肅宸頓了頓，“換一條路線?！?/p>

凌一等著他往下說。

“原定走官道到青州，再轉京城。現(xiàn)在不走青州。從靜州往東走小路，繞開驛站，穿過林子到青州外圍再上大路。”肅宸說，“多走兩天，但安全?！?/p>

“那沿途補給怎么解決？”

“自帶干糧和水，不在沿途驛站?？俊！泵C宸說，“到了青州外圍再補給。”

凌一點頭：“趙隨那邊怎么說？”

“不用跟他說。讓他以為，還走官道?！?/p>

凌一應下，調轉馬頭去安排了。肅宸坐在馬上，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輪廓。他的目光掃了一眼遠處官道的方向，又落在那輛青布馬車上。車廂里安安靜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走吧?！彼f。隊伍開始移動，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一層薄薄的塵土。

………………

瑤鳳儀也出發(fā)回白山部了。

山路越走越窄。馬車在白山部地界邊緣就徹底走不動了，瑤鳳儀在路邊買了一頭小毛驢，灰褐色的，耳朵耷拉著，脾氣倒是溫順。

她把自己的行囊搭在驢背上，翻身上驢，沿著山道慢慢走。沿途的林子越來越密，陽光鋪灑下來，林間空氣清新。

她走了一天半，中途歇了一晚，靠著樹干坐了一夜。天剛亮的時候繼續(xù)走，日頭升到頭頂?shù)臅r候，終于看見了那道熟悉的山口。

山口兩邊的石壁被藤蔓覆了大半，中間留出一道窄窄的通道。

她騎著毛驢拐過最后一道彎，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寨子外面的老樹下?，幧酱┲患肱f的短褐，正靠在樹干上，手里捏著一截草莖，像是在發(fā)呆。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先是一愣，隨即笑得露出半排牙齒。他把那截草莖往地上一丟，幾步跨上馬背，策馬朝她奔來。

“你回來了?！爆幧嚼兆●R，低頭看著她，眉眼帶著笑意，“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買了一頭驢。”瑤鳳儀拍了拍身下的毛驢，“比騎馬穩(wěn)當，山路好走?！?/p>

瑤山看了一眼那毛驢：“它叫什么？”

“沒起名?！?/p>

“那叫它‘綠豆糕’吧。”瑤山道，“上次你寫信回來說那個綠豆糕好吃，我記著了?！?/p>

瑤鳳儀笑了一下，沒接話。

瑤山調轉馬頭，走在她旁邊。兩人沿著山道慢慢往寨子里走。地上投下兩道并行的影子，一道騎馬的，一道騎驢的?！懊C宸那邊呢？他回京城了？”

“走了?！爆庿P儀說，“押著一個人回去。是工部的人，在堤壩上動了手腳，被他當場抓住了。”

“那人在堤壩上動了什么手腳？”

“白蟻巢。想埋在堤腳，等汛期到了，讓堤壩從里面塌掉?！?/p>

瑤山沉默了一會兒：“那要是肅宸沒發(fā)現(xiàn)，堤壩可就毀了。”

“是啊，幸虧發(fā)現(xiàn)的及時。不然咱們辛苦修繕的堤壩，可就全毀了?！?/p>

“那他還挺厲害的?！爆幧讲挥信宸氐馈?/p>

“我也覺得?！爆庿P儀說。

寨門越來越近了，門口幾個正在曬草藥的族人抬頭看見他們，有人朝這邊揮手，喊了一聲“鳳儀回來了”?，庿P儀也抬手回應了一下。

“你阿娘在屋里等你，”瑤山說，“這幾日她天天念叨你，說路上會不會出事，又說肯定不會出事?！?/p>

“那你跟她說了什么？”

“我說，鳳儀這么厲害，一定不會出事?！?/p>

瑤鳳儀騎著毛驢穿過寨門，石板路兩旁有人正在晾曬新收的藥材，淡淡的草木香氣沿著石板小路散開。

顛簸了一路的身子終于緩了下來，陽光灑在身上，感覺暖洋洋的。終于回家了，還是家里自在，瑤鳳儀想。

瑤鳳儀把毛驢拴在寨門口的柱子上，拍了拍它，沿著石板路往里走。院子里曬著草藥，這味道是她熟悉的。她走到阿娘屋門口，還沒進去先喊了一聲：“阿娘！我回來了！”

門簾掀開，瑤九令從屋里走出來。她站在門檻處看了女兒片刻，走上前，把瑤鳳儀攬進懷里，輕輕抱了抱，又握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有沒有受傷？”

“沒有。”瑤鳳儀說。

“阿巖回來說，肅宸落水，你跳下去救他了。”瑤九令又看了她一遍，從衣領到袖口，反復打量。

“我會水?！爆庿P儀說，“水也不算太急。上岸之后沒大礙，就是泡了一會兒?！?/p>

瑤九令看著她，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彼D身往屋里走，“進來吧，把東西放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