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不死心。

過了好一會兒，任星云才在腦海里問了一句：

“如果我提前把消息說出去呢？”

“會有人信嗎？”

系統(tǒng)沒有立刻回答。

短暫的沉默后，一行冰冷的數(shù)據(jù)浮現(xiàn)出來。

【風險預警被采納概率：低于5%?！?/p>

【提前啟動大規(guī)模轉(zhuǎn)移概率：低于1%?！?/p>

【計算準確率：100%。】

任星云盯著那幾個字，只感覺心口一陣擁堵。

低于百分之一。

其實這個答案，他早該想到的。

誰會因為一個二十歲年輕人的一句話，就讓一座城市提前停下來？

憑什么？

證據(jù)呢？

依據(jù)呢？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就算有人愿意聽他說完，也不可能輕易點頭。

這是一座城市的運轉(zhuǎn)，是無數(shù)人的工作、生活、是所有人對這座城市的信任。

一旦判斷錯了，誰來承擔后果？

更何況，在別人眼里，他只是一個剛被節(jié)目抽中的大學生。

隨著這一絲希望破滅，任星云痛苦地閉上雙眼。

任星云慢慢閉上眼睛。

可眼睛一閉，上一世那些畫面反而更加清晰。

那一年，全國都在流淚。

他也在流淚，可那時的自己除了捐點錢，除了坐在屏幕前祈禱，什么都做不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那種無力感，從來沒有消失。

任星云睜開眼。

飛機還在云層上方平穩(wěn)飛行，可他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上一世，他只是一個坐在屏幕前的旁觀者。

這一世，他卻要親自走到那座城市里。

——

任星云靠在座椅上，喉嚨干得厲害。

許久之后，他才在心里問自己：

“真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嗎？”

三個月后，任務結(jié)束他可以離開。

到時候就算真的出了事，也不會有人怪他。

他只是個年輕人，只是個臨時參與節(jié)目的大學生，面對這種級別的天災，個人本來就渺小得可憐。

所有人都會說，他已經(jīng)盡力了，甚至還會安慰他。

可問題是……

他真的能走嗎？

真的能裝作不知道，然后眼睜睜看著那座城市一步步走進黑暗？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他。

系統(tǒng)也沒有再出聲。

攝像機靜靜對著他的側(cè)臉。

鏡頭里，任星云臉色蒼白，眼神卻沉得嚇人。

全國觀眾并不知道。

這個剛剛被分配到汶市的二十歲年輕人，此刻心里承受的，不是對偏遠城市的失望。

而是一種莫大的壓力。

就在任星云幾乎被確定的未來，壓得喘不過氣時。

系統(tǒng)冰冷的機械女聲再次響起。

【首個主線任務開啟。】

【任務內(nèi)容：盡可能降低重大災害造成的損失。】

【任務要求：最終損失低于原時空結(jié)果，即判定任務成功?！?/p>

【任務成功將發(fā)放對應獎勵?！?/p>

【檢測到任務難度過高，現(xiàn)提前發(fā)放附加獎勵?！?/p>

【獎勵：“步”級心性氣勢?！?/p>

聲音落下的瞬間，任星云忽然怔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些東西變了。

不是力氣變大。

也不是腦子里突然多出什么知識。

而是原本堵在胸口的慌亂和恐懼，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慢慢壓了下去。

他的呼吸一點點平穩(wěn)下來。

攥緊的手，也慢慢松開。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壓力還在。

明明危險也沒有消失。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或許是系統(tǒng)獎勵的影響，或許是少年本就心懷國家。

那股屬于“步”級官員的威壓氣勢，像是無聲地融進了他的骨子里。

壓住了少年人的不安。

也把那份原本被恐懼蓋住的責任感，一點點推了出來。

從現(xiàn)在開始，他不能再只是任星云。

他是汶市的代理市長。

哪怕只有三個月。

哪怕明知道災難即將到來，自己卻要在所有人都不相信的情況下，替這座城市爭一線生機！

——

同一時間，坐在他身旁的攝像師，正低頭調(diào)試著鏡頭參數(shù)。

可不知為何，他忽然感覺后背微微一緊。

那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像是身邊多了一股看不見的壓力。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任星云。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剛上飛機時，這個年輕人雖然沉默，臉色也不好看，但看起來仍舊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

年輕。

青澀。

甚至帶著幾分無措。

可現(xiàn)在，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任星云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變了。

他安靜地坐在那里，沒有說話，也沒有刻意擺出什么姿態(tài)。

可那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卻讓人下意識不敢輕慢。

攝像師心里猛地一跳。

這種氣場，他不是沒見過。

之前在央視工作時，他跟拍過不少重要會議，也見過一些級別不低的領導。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的壓迫感，竟然比他曾經(jīng)見過的不少領導還要強。

這怎么可能？

一個剛上大學不久的學生，怎么會有這種氣勢？

攝像師用力眨了眨眼，又低頭看了一眼鏡頭，像是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太累了。

可再次抬頭時，那種感覺依舊存在。

他心里原本對這個“年輕代理市長”的那點輕視，也在不知不覺間散了個干凈。

“算了。”

“不管怎么說，接下來三個月，自己就老老實實跟拍?！?/p>

“少說話，多干活?！?/p>

“平平安安完成任務，回京復命?！?/p>

“畢竟剛談不久的女朋友還在京城等著自己?！?/p>

想到這里，攝像師心里稍稍安定了幾分。

可他萬萬不會想到。

這架飛機上的這段時間，竟會成為他未來幾個月里最安逸的日子。

原本以為三個月后就能回京的計劃，也將被無限期推遲。

——

四個小時后。

載著任星云的飛機，緩緩降落在天府機場。

艙門打開的瞬間，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川省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層壓得很低。

陰沉，潮悶。

連陽光都像是被擋在云層之外，遲遲透不下來。

任星云站在艙門口，抬眼看了一眼遠處灰蒙蒙的天色。

這一刻，他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仿佛從一開始，這場真人秀之旅，就注定不會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