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

趙誥整個人當場僵住，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任星云。

隨行的幾名汶市工作人員，也都愣在了原地。

就連扛著攝像機的跟拍人員，手都下意識穩(wěn)了一下，鏡頭立刻對準了任星云的臉。

直播間里，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

【他說啥？】

【趙副處長，你的覺悟還有待提高？】

【這大學生這么剛？】

【好家伙，一上來就開團？】

【不是，他真敢??！】

【這句話有點市長味了?！?/p>

趙誥的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他怎么都沒想到，任星云不但沒有順著臺階下，反而當著全國觀眾的面，直接點了他的名。

任星云看著他，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我作為中央委派的代理市長，到汶市來，不是你口中的‘體驗’。”

他說到“中央委派”四個字時，語氣明顯加重了幾分。

這四個字一落下，趙誥的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任星云這話，幾乎是在明著提醒他，別把我當成來拍節(jié)目的學生。

我的身份，是中央公開委派到汶市的代理市長。

你可以不服，但規(guī)格不能錯，態(tài)度不能偏。

任星云繼續(xù)說道：

“我來這里，是要實實在在為老百姓辦事?！?/p>

“為汶市謀發(fā)展?！?/p>

“不是來走過場，更不是來陪誰演一場鏡頭前的熱鬧?！?/p>

他的語氣很平淡。

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壓得現場幾人一時間沒人敢接話。

趙誥喉嚨滾動了一下。

攝像機就在旁邊。

全國數千萬觀眾都在看。

被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當眾糾正、駁斥，還是以這種近乎訓話的方式，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尷尬。

難堪。

還有壓不住的惱火。

可偏偏，他不能發(fā)作。

因為任星云說的每一句話，都站得住。

尤其是“中央委派”四個字，像一頂帽子，直接扣在了這場迎接的規(guī)格上。

趙誥如果反駁，就等于承認汶市沒把中央委派的代理市長當回事。

這話要是傳出去，別說他一個副處長，就是上面的人，也不好交代。

趙誥勉強擠出一絲笑，剛想開口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可任星云沒給他繼續(xù)圓話的機會。

他看著趙誥，聲音依舊平穩(wěn)。

“是不是那個意思，不重要?！?/p>

“重要的是，干部說話，要有分寸?！?/p>

“位置不同，責任不同?！?/p>

“趙副處長，你代表的不只是你個人，也代表著汶市方面的態(tài)度。”

“這種時候，一句輕飄飄的‘體驗’，不合適?！?/p>

趙誥臉色徹底僵住，他伸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蜷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幾名工作人員，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原本以為，這次接待只是走個流程。

一個大學生而已。

年紀輕，沒經驗。

到了地方自然要聽安排。

誰都沒想到，任星云剛下飛機，第一句話就把趙誥壓了回去。

沒有怒吼。

沒有失態(tài)。

甚至沒有一句臟話，可每個字，都讓人反駁不了。

直播間里的風向，也在這一刻出現了變化。

【臥槽，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哥們不是慫，是憋大招呢?！?/p>

【這一句“中央委派”太關鍵了?！?/p>

【懂行的說說，派文化局副處長接代理市長是不是確實不合適？】

【不合適，太不合適了，就算是節(jié)目身份，也不能這么敷衍?！?/p>

【這小子有點東西啊，二十歲能聽出“體驗”里的意思？】

【剛才誰說他去五線城市臉色難看來著？人家是來干事的！】

【趙副處長汗都快下來了哈哈哈哈?！?/p>

鄭市家中。

李月晴看著電視，緊張得手都攥起來了。

“爸，星云這樣說……不會得罪人吧？”

任興國卻沒有立刻回答。

老人盯著屏幕里的孫子，原本擔憂的眼神，慢慢變得有些復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得罪人是肯定的?！?/p>

“但這句話，他必須說。”

李月晴一怔。

任興國輕輕點了點頭，眼里多了幾分欣慰。

“這一關，他要是退了?！?/p>

“后面就再也站不起來?！?/p>

“現在說出來，反倒還有機會?！?/p>

電視畫面里，任星云站在機場出口，面對趙誥和幾名汶市工作人員，身形挺直，神情平靜。

二十歲的年紀。

卻沒有半點學生面對官員時的怯意。

趙誥喉結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剛想開口辯解兩句，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任星云直接截住。

“我家里老爺子曾說過，在其位，謀其事?！?/p>

任星云語氣平淡，可提到“老爺子”三個字時，神色里還是不自覺多了幾分敬意。

此話一出，趙誥的臉色微微一變。

任星云繼續(xù)說道：

“如果所有干部都像你說的那樣，把任職當成體驗生活，把工作當成打發(fā)時間?！?/p>

“那這么大的汶市，誰來踏踏實實給老百姓辦事？”

話音落下，機場接待區(qū)忽然安靜了幾分。

任星云站在原地，神情平靜，語氣也不算激烈。

可偏偏就是這種平靜，讓趙誥心里莫名一緊。

那種壓迫感很直接。

趙誥甚至有種錯覺，自己此刻面對的，不像是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

反倒像是在市委會議室里，面對那位常年坐在主位上的一把手。

甚至，比那種場面還要讓人喘不過氣。

他的表情頓時有些掛不住。

攝像機還在拍。 現場工作人員也都看著。

趙誥下意識開始拼命想著，怎么在鏡頭前把話圓回來，至少別讓場面徹底僵住。

可就在這時—— 任星云剛才那句話，忽然又在他腦子里響了一遍。

我家里老爺子。

這一瞬間，趙誥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點了一下。

等等。

老爺子？

趙誥在官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別的本事不說，察言觀色、捕捉細節(jié)，早就練成了本能。

有些詞，普通人說出來，只是隨口一提。

可有些人說出來，分量完全不一樣。

尤其是剛才任星云提到“老爺子”時，語氣里那一瞬間自然流露出的敬重，根本不像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