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光著腳踩過滿是碎石和灰塵的地面，直接朝停車的地方跑去。

拉開車門，發(fā)動汽車，幾乎是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路上已經(jīng)徹底陷入了混亂。

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經(jīng)變得支離破碎。

有老人坐在路邊哭，身邊的家人正一邊安慰他，一邊扶著他往空曠地方走。

還有一些居民從樓里跑出來，衣服都沒穿整齊，臉上全是驚恐。

李達康看著這一幕幕，握著方向盤的手越攥越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從不求仙信佛。

可這一刻，他在心里幾乎把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求了一遍。

“任市長。”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千萬不能有事啊……”

這句話，幾乎是李達康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太清楚任星云這一個月做了什么。

也太清楚，如果沒有任星云，今天早上的汶市會變成什么樣。

現(xiàn)在只要任市長安然無恙。

別說讓他低頭道謝。

就算讓他李達康跪在地上給任星云磕幾個頭，他也愿意。

因為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汶市這上百萬的百姓。

可若是任星云出了事……

拋開背后那層身份不談。

整個汶市百姓，包括他自己，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安心。

想到這里，李達康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腳下再次加大了油門。

隨著一聲嗡鳴，黑色的公務(wù)車車速陡然提升，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疾馳。

可就在距離招待所還有一公里左右的時候，前方視野中忽然出現(xiàn)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

粗壯的樹干橫在路中央，幾乎將整條路堵死。

李達康臉色一變，立刻猛踩剎車。

輪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印。

直到距離那棵倒下的大樹只剩三四米時，才勉強停下。

李達康花了幾秒鐘平復驚嚇。

隨后直接推開車門，繞過倒下的大樹，朝市委招待所的方向跑去。

地面還在時不時輕輕晃動。

李達康跑得越來越急，呼吸也越來越重。

胸口像被火燒一樣疼。

可他不敢慢下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市委招待所的大門終于出現(xiàn)在視線里。

李達康整個人幾乎是踉蹌著沖進大院。

剛一進門，就看見小廣場上已經(jīng)站滿了人。

汶市的官員，招待所工作人員，節(jié)目組的人，還有一些剛從附近跑來的群眾。

人群雖然慌亂，卻還帶著秩序。

而人群最前方的升旗臺上，頭纏紗布的任星云正站在那里，對下面的官員一條條地下命令。

李達康站在原地，整個人從來沒有這么想哭過。

不是害怕。

而是慶幸。

慶幸任星云還活著。

——

就在這時，升旗臺上的任星云一扭頭，正好看到了人群后面的李達康。

“李書記！”

“我在！”

李達康立刻回過神，大步朝他跑去。

可他剛跑到任星云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任星云的聲音猛地一變。

“李書記，您的腳！”

李達康一愣。

“快！”

“拿紗布和酒精過來！”

直到這時，李達康才后知后覺地感覺到腳底一陣鉆心的疼。

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得血肉模糊。

鮮血混著灰塵，糊在腳掌上，觸目驚心。

王強下意識把鏡頭往下一壓。

直播畫面里，李達康身后，是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從小廣場一路延伸到大院門口，又斷斷續(xù)續(xù)消失在院外的方向。

直播間里，彈幕鋪滿整個屏幕。

【我的天...李書記是光著腳跑來的？】

【后面全是血腳印?。　?/p>

【這得多疼啊。】

【我真的淚目了，汶市的官員們都是好樣的！】

【李書記和任市長沒有愧對汶市的百姓?！?/p>

【汶市加油！】

......

進行了簡單的消毒后。

李達康胡亂用紗布把腳底最深的幾道口子纏住，又套上一雙不太合腳的皮鞋。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已經(jīng)恢復了市委書記該有的沉穩(wěn)。

“任市長，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任星云把自己掌握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李達康聽完，立刻在腦子里迅速梳理眼下最要緊的幾件事。

地震剛剛發(fā)生。

通信中斷。

各部門都處在混亂之中。

李達康顯然比任星云更熟悉汶市這套行政體系。

他轉(zhuǎn)頭在人群中迅速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幾個人。

“小鄧！”

人群里，一個三十多歲的干部立刻抬頭。

“李書記！”

李達康抬手指向他，聲音極重：

“你立刻去電力局。”

“不管用什么辦法，必須確保人民醫(yī)院、中心醫(yī)院、臨時救護點的電力正常?！?/p>

“發(fā)電機能調(diào)的全部調(diào)出來?！?/p>

“醫(yī)院的手術(shù)室、急救室，不能停電?！?/p>

小鄧立刻點頭。

“是！”

李達康沒有看他離開，又立刻喊了一聲：

“老劉！”

一名頭發(fā)花白的干部立刻擠出人群。

“書記，我在！”

李達康盯著他，語速很快。

“通信這方面交給你?！?/p>

“你去聯(lián)系通信公司、無線電管理、應(yīng)急通訊隊?！?/p>

“固定基站壞了，就啟用移動基站?！?/p>

“線路斷了，就搶修線路?！?/p>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今天下午前，必須和外界恢復通信！”

老劉臉色一緊，這個任務(wù)太重了。

可他也知道，這個時候沒人有資格講困難。

他咬牙點頭。

“明白！”

李達康沒有給自己任何停頓的時間，繼續(xù)點人。

“老陳，你去公安局?！?/p>

“主要路口必須有人?！?/p>

“醫(yī)院、學校、老城區(qū)幾條路，全部給救援車輛讓出來?！?/p>

......

隨著一條條的命令下達，原本混亂的小廣場，在幾分鐘內(nèi)迅速被安排妥當。

汶市這座剛剛經(jīng)歷災難的巨大機器，終于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直到此刻，任星云心里那根一直繃到快斷的弦，終于稍微松了一點。

書記畢竟是書記。

面對這種情況，比他這個臨時上任的代理市長強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