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星云家的門被人敲響。

李月晴正在廚房里收拾東西，聽到聲音后擦了擦手，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小伙子。

對方背著包，手里還提著一個黑色設(shè)備箱，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

李月晴有些疑惑。

“你找誰？”

年輕人連忙站直身體，語氣很客氣。

“阿姨您好?！?/p>

“請問這里是任市長家嗎？”

屋里，任星云剛從房間出來，聽到這個聲音，探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下一秒，臉上就露出幾分意外。

“王強？”

“你怎么來了？”

門口的年輕人聽到聲音，立刻笑了起來。

不是別人。

正是之前在汶市一路跟拍他的攝影師，王強。

和在汶市救災(zāi)那段時間相比，王強整個人明顯精神了許多。

臉色紅潤了，甚至看著還胖了一圈。

王強看見任星云，也明顯有些激動。

“任市長！”

任星云快步走過去，兩人直接抱了一下。

這個擁抱沒有什么客套。

畢竟對任星云來說，王強早就不只是節(jié)目組的攝影師。

更是一起在汶市拼過命的戰(zhàn)友。

李月晴站在旁邊，看著兩人這樣熟絡(luò)，連忙讓人進屋。

“外面冷?！?/p>

“快進來坐?！?/p>

王強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提著設(shè)備箱進了客廳。

坐下后，他主動說明來意。

“任市長?！?/p>

“這次節(jié)目組還是安排我做您的專屬攝影師?！?/p>

“我今天過來，是想在正式開拍前先拍一點日常素材，后期可能會用得上?！?/p>

“您不用管我?！?/p>

“該干嘛干嘛?！?/p>

說著，他就打開設(shè)備箱，準備把攝像機拿出來。

可手剛碰到機器，就被任星云按住了。

王強一愣。

“任市長？”

任星云看了他一眼，直接說道：

“日常就先不拍了?！?/p>

“收拾一下?！?/p>

“今天咱們出發(fā)，去哈市?！?/p>

王強動作停住。

“今天？”

他下意識看向任星云。

“可是距離真人秀正式開始，不是還有一周嗎？”

“要不要先和節(jié)目組那邊溝通一下？”

任星云搖了搖頭。

“不通知?！?/p>

“就咱們兩個，先去看看哈市的具體情況?！?/p>

王強跟了任市長三個月，太清楚對方的性格了。

既然他這么說，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他沒有再多問，立刻點頭。

“明白。”

“我現(xiàn)在就回去收拾。”

機票很快訂好。

兩人各自簡單收拾了行李。

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外，任星云還特意往箱子里塞了好幾件厚棉服。

哈市位于華國東北方。

雖然現(xiàn)在還沒到十二月，可氣溫已經(jīng)直逼零下二十度。

等到一月份，甚至能降到零下三十度。

臨走時，李月晴還一遍遍叮囑他注意保暖。

直到任星云連連保證，她才終于放兒子離開。

——

當(dāng)天下午。

兩人沒有驚動節(jié)目組，也沒有通知哈市方面。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踏上了飛往哈市的航班。

飛機起飛后，任星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沒有說話。

窗外云層翻涌。

夕陽的余光落在機翼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可任星云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些景色上。

他的腦子里，一直在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失業(yè)。

人口外流。

老工業(yè)基地的衰落。

這些東西，不是單靠熱血和自己關(guān)于未來的記憶就能解決的。

王強坐在旁邊，見任星云一路沉默，也沒有打擾。

過了一會兒，他悄悄從包里拿出隨身攜帶的手持錄像機。

調(diào)整好角度后，把鏡頭對準了任星云的側(cè)臉。

王強已經(jīng)養(yǎng)成習(xí)慣了。

只要跟在任星云身邊，他總覺得很多看似普通的瞬間，日后都會變得非常有意義。

任星云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緩緩扭過頭，看向王強。

忽然問出一個有些捉摸不透的問題：

“你覺得人在零下三十度里。”

“沒有任何取暖措施的情況下，能活下來嗎？”

王強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他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

想了想后，才有些遲疑地說道：

“應(yīng)該……不能吧？”

“我在首都，零下十度的時候，都沒辦法在外面待太久?！?/p>

“更別說零下三十度了?！?/p>

任星云聽完，沉默了幾秒。

隨后，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錯了?！?/p>

王強一怔。

“能。”

“而且，能活下來很多人?！?/p>

說完這句話后，他沒有再解釋，只是重新靠回座椅閉上了眼睛。

飛機在夜色中一路向北。

幾個小時后，緩緩降落在哈市機場。

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寒意便順著通道涌了進來。

這不是南方那種濕冷。

這種冷更直接，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小的冰針，貼著人的皮膚往里扎。

兩人走出機場時，外面已經(jīng)飄起了雪。

王強緊跟在旁邊，剛出門沒幾步，就被凍得渾身一哆嗦。

“阿嚏！”

他猛地打了個噴嚏，連忙把棉服又往上拽了拽。

可即便如此，冷風(fēng)還是像長了眼睛一樣，順著衣服的縫隙往脖子里鉆。

“這也太冷了吧……”

王強吸了吸鼻子，聲音都被凍得有些發(fā)抖。

任星云沒有接話。

他只是抬頭望了一眼機場外的廣場。

來往的行人都是腳步匆匆，臉上沒什么表情，也幾乎沒人交談。

和后世那個熱鬧的冰雪之城相比，此刻的哈市，似乎少了幾分“人味”。

“走吧?！?/p>

“先找個地方住下。”

他剛一開口，呼出的氣便瞬間變成了一團白霧。

兩人一路走到路邊，很快來到一輛出租車前。

車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靠在座椅上打盹。

任星云抬手敲了敲車窗。

男人被驚醒后，先是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后才把窗戶搖開一道縫。

那縫很窄。

顯然是不想讓車里的熱氣跑出去。

“師傅，去道外老城區(qū)嗎？”

中年男人沒有馬上回答。

反而有些警惕的掃過兩人身上，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和戴著口罩的任星云。

王強站在旁邊，被凍得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他實在受不了，直接開口說道：

“師傅，你去不去倒是給個話啊。”

“不去我們找別人了。”

“快凍死我了?！?/p>

中年男人一聽，臉上立刻擠出笑容。

這大冷天的，好不容易才等到一單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去去去！”

“十五塊錢，不打表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