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nèi)的空氣，因李宏明那句充滿瘋狂報復欲的話語而變得粘稠。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像是為某個即將到來的死亡，敲響倒計時的喪鐘。

張陽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因背叛和恐懼而面容扭曲的男人。李宏明的金絲眼鏡上蒙了一層白霧，鏡片后的雙眼，閃爍著一種賭徒押上全部身家時的瘋狂與狠厲。

“什么東西？”張陽的聲音沒有波瀾，仿佛對方拋出的不是一個致命把柄，而只是一筆普通的交易。

“一份……一份遺囑的公證錄像帶?！崩詈昝鲏旱土寺曇簦韲道锇l(fā)出嘶嘶的摩擦聲，像一條吐信的毒蛇，“上一任漢江商會的老會長，吳啟山，不是官方通報的心臟病突發(fā)死亡。他是被趙東來親手……用枕頭捂死的！”

這個秘密，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張陽的心湖中引爆，卻沒能掀起任何表面的波瀾。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山般的冷漠，但瞳孔深處，卻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

趙東來能在漢江建立起如此鐵血的地下王朝，靠的不僅僅是李建平的庇護和顧長風的金錢，更是從一開始，就用了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了權力的原始積累。

“趙東來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但他不知道，吳老頭子早就防著他，提前在瑞士銀行的保險柜里，留下了一份公證錄像，詳細敘述了趙東來覬覦會長之位、并多次對他進行威脅的全過程。而打開那個保險柜的第二把鑰匙……在我手里?！崩詈昝髡f著，從貼身的口袋里，顫抖著摸出了一枚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

這，才是他敢于和趙東來分庭抗禮，卻又一直被壓制的真正原因。這把鑰匙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趙東來一旦倒臺，你順理成章接替會長之位。這個交易，很劃算。”張陽一語道破了李宏明內(nèi)心最深處的貪婪。

李宏明身體一僵，隨即苦笑道：“在張組長面前，我這點心思藏不住。只要能扳倒趙東來，我李宏明，愿為張組長馬首是瞻！”

“我不需要你的效忠?！睆堦栒酒鹕恚痈吲R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我只需要你，當好一把刀，一把替我捅穿漢江商會這塊鐵板的刀。事成之后，漢江商會會長的位置是你的，但你和你手下那些公司的賬本，也要干干凈凈地擺在我的桌子上，接受清算?！?/p>

這番話，既是承諾，也是警告。

李宏明打了個寒顫，他從張陽的眼神里讀懂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為了扶持某個代理人，他是要將整個漢江的舊秩序，連根拔起！

“我……明白?！痹诮^對的實力和碾壓性的智謀面前，李宏明低下了他那顆高傲了半輩子的頭顱。

……

凌晨，省委一號招待所。

張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在晨曦微光中逐漸蘇醒的城市。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一半隱在黑暗里，一半映著天邊的魚肚白，宛如一個行走在光明與黑暗邊界的裁決者。

“組長，都安排下去了?！表n鐵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按照您的吩咐，李宏明已經(jīng)把趙東來準備卷款跑路的消息，‘不經(jīng)意’地透露給了商會里那幾個最貪、也最怕死的理事。”

張陽沒有回頭，只是端起桌上早已冰涼的咖啡，喝了一口?？酀囊后w滑過喉嚨，讓他紛亂的思緒愈發(fā)清明。

“點火的人已經(jīng)就位，接下來，就看風怎么吹了?！彼卣f道。

風，很快就來了。

而且，是一場足以掀翻屋頂?shù)目耧L。

上午九點，漢江商會旗下核心企業(yè)“宏業(yè)地產(chǎn)”的股價，在開盤后毫無征兆地開始斷崖式下跌。那是張陽動用從趙立冬那里繳獲的海外資金，進行的一次精準做空。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在漢江商會的微信群里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