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四十，刺耳的手機(jī)鈴聲直接把林辰從睡夢里拽了出來。

是老陳。

“辰哥，我到你家餐館門口了！”

林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jī)，屏幕亮得晃眼，他瞇著眼掃了眼時間，隨手就把電話掛了。

在床上賴了兩分鐘，他翻身坐起，動作利落得很。冷水往臉上一潑，整個人瞬間清醒，半點剛睡醒的拖沓都沒有。

林家小廚時，老陳正蹲在卷簾門旁的臺階上抽煙，t恤領(lǐng)口洗得變了形，腳上一雙涼拖，看見林辰立馬掐了煙站起來，從塑料袋里掏出還冒著熱氣的包子豆?jié){。

“辰哥，豬肉白菜餡的，剛出鍋的。”

林辰接過來咬了一大口，掏出鑰匙就去開卷簾門。嘩啦啦一陣響，卷簾門徹底卷上去，清晨的陽光瞬間灌滿了整個餐館，亮堂得晃眼。

“辰哥，今天咱干啥？”老陳屁顛屁顛跟在后面。

“先練備料，土豆絲、肉片、青椒塊，今天全給我練明白。”林辰隨手系上圍裙，瞥了他一眼，“刀帶了？”

“帶了帶了！”老陳趕緊從塑料袋里翻出兩把嶄新的菜刀，超市剛買的，刀刃上的保護(hù)套都沒拆。

“動手吧?！?/p>

老陳二話不說卷起袖子就開切。林辰在旁邊看了會兒，隨手糾正了他幾次握刀姿勢，就沒再多管。

老陳手笨，學(xué)得不快，但勝在有股狠勁，切壞了就換個新的重來，切到手了貼個創(chuàng)可貼，眼睛都不眨一下接著切。

上午十點，林辰直接解了圍裙，扔了句話出來：“以后每天上午你自己練備料，下午我教你炒菜。

店里缺什么你直接買，錢從營收里扣。等后面忙不過來了，你想招人就招人，招誰、開多少工資，全你說了算。”

老陳直接傻了，手里的刀都停了：“辰哥，全、全我做主？”

“嗯?！绷殖讲亮瞬潦?，語氣淡得很，“該交的學(xué)費一分不少，其他的，你說了算?！?/p>

老陳沉默了幾秒，把刀擦得锃亮，重重點頭：“行！辰哥你放心，我肯定給你把店看好！”

林辰?jīng)]多說，從抽屜里拿了銀行卡和手機(jī)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店里你盯著?！?/p>

“辰哥你去哪？”

“買點東西。”

走出餐館，他掃了眼那輛捷安特，車鏈條松垮垮地垂著，早就老化拉長了。這車陪了他三年，從他爸還在的時候，騎到他爸走。

換以前，他高低得蹲下來修修，現(xiàn)在，他只掃了一眼，轉(zhuǎn)身就走，到巷口直接抬手?jǐn)r了輛出租車。

“師傅，恒隆廣場。”

恒隆，本市頂流的高端商場，有錢人的聚集地。上一次來，還是他賭球中了德國4:0的大冷門，匆匆忙忙買了部三星Note3和幾件換洗衣物就走了。今天，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錢，要好好逛逛。

第一站，直接進(jìn)了二樓的LV。

棕金配色的門店貴氣逼人，銷售立馬迎了上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半秒，看到他身上的穿搭雖不張揚，但氣質(zhì)沉穩(wěn)，立馬堆起了滿分的職業(yè)笑容。

“先生您好，請問想看點什么？”

“t恤，褲子?！绷殖秸Z氣平淡，掃了眼貨架，抬手就指，“黑白灰純色t恤各一件，那條深藍(lán)色休閑褲、黑色九分褲，包起來?！?/p>

路過配件區(qū)，他一眼看中了那款經(jīng)典老花雙肩包，拿起來往肩上一挎，重量剛好，款式百搭。

“這個也一起算。”

全程不到十分鐘，連試都沒試，林辰拎著四個沉甸甸的棕色牛皮紙袋，直接走出了LV。

走廊中段就是dior，灰白主調(diào)的門店更顯簡約高級。他剛走進(jìn)去，女銷售就輕著步子迎了上來，聲音溫柔得很。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幫您的？”

“襯衫。”

林辰挑了件白色府綢襯衫、一件淺藍(lán)色牛津紡襯衫，進(jìn)試衣間換上。

不得不說，貴有貴的道理，dior的剪裁堪稱完美，窄肩線收腰設(shè)計，把身形襯得筆挺利落，領(lǐng)口挺括，腰身沒有一絲多余的布料。

他對著鏡子掃了一眼，走出來直接說：“這兩件包起來，再拿一條深灰色西褲，同尺碼?！?/p>

又是幾分鐘搞定，深灰色的dior購物袋疊在LV的袋子上，勒得他手指微微發(fā)紅，他卻毫不在意。

一路往前走，路過卡地亞、蒂芙尼，他腳步都沒停，直到站在了江詩丹頓的門店門口。

深棕色胡桃木墻面，暖黃的燈光打在櫥窗里，一塊塊名表在展柜里緩緩旋轉(zhuǎn)，貴氣撲面而來。他站了十幾秒，直接推門走了進(jìn)去。

店里只有他一個客人。柜臺后的柜姐四十歲上下，一身深灰色套裙，妝容精致淡雅，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LV、dior購物袋上，再落到他身上，笑容恰到好處，不諂媚也不冷淡。

“先生您好，想看腕表嗎？”

林辰抬手指了指柜臺最里面的那塊：“拿這個我看看?！?/p>

patrimony傳承系列，白金表殼，銀乳白色表盤，搭配深棕色鱷魚皮表帶，低調(diào)奢華，一眼就戳中了他。

柜姐立馬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取出腕表，輕輕戴在了林辰的左手腕上。白金表殼貼著皮膚，帶著一絲微涼的質(zhì)感，低調(diào)又有分量。

“多少錢？”林辰抬了抬手腕，掃了眼表盤，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瓶水多少錢。

“先生，這款公價二十二萬八千元?！?/p>

“我要了，刷卡?！绷殖窖燮ざ紱]抬一下，直接掏出了銀行卡。

柜姐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了十倍，手腳麻利地把表盒、證書、備用表帶全部裝好，遞到了他手里。

林辰接過袋子，左手腕上戴著這塊二十二萬八的名表，只覺得輕得很，半點心理負(fù)擔(dān)都沒有。

走出江詩丹頓，他隨手把襯衫袖口往上卷了一道，讓那塊白金表盤露了出來。

一抬頭，正好撞見了柳如煙。

她就站在走廊對面，手里拎著個小小的白色紙袋，一身淺綠色無袖連衣裙，長發(fā)散在肩頭，耳垂上的珍珠耳釘襯得她皮膚雪白。她正低頭看手機(jī)，像是察覺到了目光，猛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柳如煙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愣了半秒，隨即往下移，掃過他左手拎著的四個LV紙袋，右手的dior購物袋，最后，目光死死釘在了他左手腕的江詩丹頓上。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不是那種夸張的大驚小怪，是大腦徹底宕機(jī)的卡頓就像她眼里的林辰，明明還是那個教室里坐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窮學(xué)生，怎么突然一身頂奢，戴著幾十萬的名表，站在了恒隆的奢侈品區(qū)？

這沖擊感，比趙磊開著他爸那輛破奧迪在學(xué)校門口晃悠強(qiáng)烈一百倍。

趙磊那些玩意兒，跟眼前林辰手腕上這塊江詩丹頓比起來，簡直就是地攤貨。她太懂了。

半秒后，她瞬間回過神，臉上立馬綻開了一個甜到發(fā)膩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翹得恰到好處。

這笑容，跟林辰在學(xué)校里見她對著富二代趙磊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對著趙磊，她的笑是甜的、軟的，卻永遠(yuǎn)隔著一層禮貌的距離，帶著欲擒故縱的矜持。

可現(xiàn)在這個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驚喜和興趣，真得不能再真，像餓了很久的貓，終于看見了送上門的魚。

她主動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過來。

“林辰？”她的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意外，尾音微微上揚，甜得發(fā)酥，“好巧啊，你也來逛恒??？”

“嗯，買點東西。”林辰語氣淡得很，半點波瀾都沒有。

“買這么多呀。”她笑著掃了一眼他手里的購物袋，目光又忍不住往他手腕上瞟，在表盤上停了短短一瞬，又立馬移開，笑得更甜了，“你一個人來的？”

“嗯?！?/p>

“太巧了，我也是一個人?！彼e了舉手里的白色小紙袋，語氣帶著點小委屈，“就買了條絲巾，逛了半天都不知道買什么，正無聊呢?！?/p>

說話的功夫，她的目光又不自覺地掃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江詩丹頓。這次停留的時間更短，卻還是被林辰看得一清二楚。

她抬眼看向林辰，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語氣卻裝得隨意：“你逛完了嗎？樓下有家咖啡店，要不要一起坐一會兒？”

看似隨口的邀請，可她緊繃的站姿出賣了她——重心穩(wěn)穩(wěn)放在雙腳中間，身體完全面向他，連呼吸都放輕了，就等著他的回答。

“走吧。”林辰?jīng)]拒絕，抬腳就往電梯口走。

咖啡店在恒隆一樓靠窗的位置，林辰點了杯冰美式，柳如煙點了杯拿鐵，兩人面對面坐下。

窗外的陽光被遮陽棚擋了一半，光影落在柳如煙臉上，更襯得她眉眼精致。

柳如煙拿著小勺，慢悠悠地攪著杯子里的拿鐵，奶泡跟著勺子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她沒急著開口，林辰更是懶得說話，就這么安靜地坐著。

最終還是柳如煙先忍不住，先開了口：“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都沒怎么在學(xué)校見到你。”

“開了家餐館，忙著店里的事?！?/p>

“呀，你家開餐館的？”她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驚喜，“叫什么名字呀？”

“林家小廚?！?/p>

“在哪呀？”

“城南菜市場旁邊?！?/p>

她點了點頭，端起拿鐵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沿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口紅印。她抬眼看向林辰，語氣溫柔：“就你一個人打理嗎？”

“找了個朋友幫忙?！?/p>

“哦~”她拖長了尾音，又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從杯沿上方越過來，又一次落在了他左手腕的腕表上。這次她沒忍住，裝作好奇地問了一句：“對了，你這塊表好好看呀，是什么牌子的？”

“江詩丹頓?！绷殖秸Z氣平淡，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價格。不是不好奇，是太懂規(guī)矩了，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心里門兒清。

問多了，就露了她那點趨炎附勢的心思。她柳如煙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她把小勺放在碟子邊上，往椅背上一靠，就這么看著林辰，眼神跟在學(xué)校里的時候，判若兩人。

以前在學(xué)校，她看林辰的目光，是散的，跟看教室里的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沒什么區(qū)別，連半分停留都沒有。

可現(xiàn)在，她的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像鏡頭終于對上了焦，連眼底都帶著光。

“你家餐館晚上營業(yè)的吧？”她突然開口，語氣認(rèn)真，半點不像是隨口的客氣。

“營業(yè)，晚上生意更好。”

“那我改天一定要去捧場！”她笑得眉眼彎彎，甜得不行。

“隨時歡迎?！?/p>

一杯咖啡喝完，柳如煙拿起她的白色小紙袋站了起來，語氣帶著點不舍：“那我先走啦，還要回去幫我媽收東西呢。”

她剛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過頭，看著林辰，笑著問：“對了林辰，畢業(yè)聚餐你會來的吧？”

林辰有點無語，扯了扯嘴角：“當(dāng)然，份子錢我都交了，不去多虧?！?/p>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轉(zhuǎn)身走了。淺綠色的裙擺被門口的風(fēng)吹得輕輕晃動，長發(fā)在背后飄了飄，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林辰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美式，拎起購物袋起身。剛走出咖啡店，手機(jī)就震了一下。

是柳如煙發(fā)來的微信。

“對了，你家餐館具體在菜市場哪邊呀？我怕到時候過去找不到~”

林辰隨手回了一句：“菜市場正門往左五十米，紅招牌，很好找?！?/p>

沒過兩秒，她的消息就回了過來，還帶了個兔子點頭的可愛表情包。

“好滴~收到啦（＾v＾）”

林辰掃了一眼屏幕，隨手把手機(jī)揣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以前在學(xué)校里，連正眼都懶得看他一眼的校花，現(xiàn)在上趕著來問他餐館的地址。

果然，錢這東西，比什么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