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公安局。

夜已經(jīng)深了。

耿帥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頭。

距離接到沈青云的電話，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里，他就像一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老虎，焦躁，卻又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凈化協(xié)議”一旦啟動，就意味著沈青云已經(jīng)陷入了最危險的境地。

那個加密U盤，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揣在他的懷里。

這是沈青云的后手，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必須把它安全地送到省城。

但是，他出不去。

從他掛斷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

局里局外，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的眼神，像狼一樣，看似不經(jīng)意地掃過他，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鎖定。

他知道，這是一張從京城撒下來的，無形卻致命的大網(wǎng)。

他不能硬闖。

一旦暴露，他不僅自己走不掉，更會徹底斷送沈青云的生路。

怎么辦？

耿帥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煙頭按在煙灰缸里。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若無其事徘徊的車輛和行人。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zhuǎn)著。

常規(guī)的交通方式，肯定全被鎖死了。

他需要一個掩護，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的，完美的掩護。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樓下停車場，一輛不起眼的醫(yī)療廢物轉(zhuǎn)運車上。

那輛黃色的廂式貨車，每天凌晨三點，會準(zhǔn)時從市局的法醫(yī)中心開出，前往郊區(qū)的醫(yī)療廢物處理廠。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耿帥的腦海里，迅速成型。

他拿起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撥通了市局局長錢峰的號碼。

“老錢，是我。”

“耿帥？這么晚了，有什么事？”電話那頭，傳來錢峰疲憊的聲音。

沈青云被緊急調(diào)往京城，市里的爛攤子，還有“利劍行動”的后續(xù)，全都壓在了錢峰一個人身上，他已經(jīng)兩天沒合眼了。

“有點私事，想請你幫個忙?！惫浀恼Z氣很平靜，“我一個親戚，在省城醫(yī)院做手術(shù)，情況不太好，我得馬上趕過去一趟?！?/p>

錢峰愣了一下。

他知道耿帥的性格，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絕對不會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候開口請假。

“很急？”

“對，很急?！?/p>

“可是現(xiàn)在……”錢峰有些為難，“市里這一大堆事……”

“我知道。”耿帥打斷了他，“我就是去看看，天亮就回來，不耽誤工作。只是，我不想太張揚，你知道的，沈市長剛走，我這邊再有什么大動靜，影響不好。”

錢峰沉吟了片刻。

他雖然不知道京城發(fā)生了什么，但也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沈青云的調(diào)令來得太突然，太蹊蹺。

而現(xiàn)在，他最信任的部下耿帥，又要連夜趕去省城。

這其中，必有關(guān)聯(lián)。

“行，我明白了。”錢峰沒有多問，“你想怎么走？”

“借你們局里那輛法醫(yī)中心的車用一下，我跟車去郊區(qū)，然后自己想辦法轉(zhuǎn)車去省城。”耿帥直接說道。

錢峰瞬間就懂了。

這是要金蟬脫殼。

“好，我來安排。你直接去法醫(yī)中心地下車庫，找一個叫老張的司機?！卞X峰干脆地答應(yīng)了。

“謝了，老錢。這個人情，我記下了?！?/p>

掛斷電話，耿帥將那個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U盤，用防水袋層層包裹，貼身藏好。

然后，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清潔工制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推著一輛清潔車，走進了電梯。

……

凌晨兩點五十分。

一輛黃色的醫(yī)療廢物轉(zhuǎn)運車駛出了江州市公安局的地下車庫。

在不遠處的幾個監(jiān)視點，幾雙眼睛都注意到了這輛車。

但他們只是掃了一眼，就失去了興趣。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輛再正常不過的垃圾車。

他們要等的目標(biāo)，是那個叫耿帥的男人，是可能會出現(xiàn)的任何一輛掛著公務(wù)牌照的轎車。

沒有人會想到，他們要找的人，此刻正蜷縮在充滿刺鼻消毒水味道的貨車車廂里，和一堆醫(yī)療廢物待在一起。

車輛一路向西，駛向郊區(qū)。

一個小時后，貨車在一個偏僻的岔路口停了下來。

耿帥從車上跳了下來，對駕駛室里的老張無聲地敬了一個軍禮。

老張也回了一個禮。

他什么都沒問，一腳油門，消失在夜色中。

耿帥辨認了一下方向，鉆進了路邊的密林。

半個小時后，他出現(xiàn)在一條國道旁，攔下了一輛跑長途的紅眼大巴。

“去哪？”司機睡眼惺忪地問。

“省城。”

天色微亮?xí)r，耿帥終于抵達了東南省的省會——江城。

他沒有絲毫停留，打了一輛車，直奔省委大院。

站在莊嚴肅穆的省委大樓前，耿帥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決定沈青云的生死，甚至可能在東南省，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政治風(fēng)暴。

他走到門口，被警衛(wèi)攔了下來。

“你好，我找柳春明副書記?！惫洺谅曊f道，“我有非常緊急，非常重要的公務(wù)，必須立刻見他?！?/p>

警衛(wèi)打量著這個風(fēng)塵仆仆，眼神卻異常堅毅的男人，不敢怠慢，立刻打電話向里面通報。

十分鐘后，柳春明的第一秘書，周秘書，親自走了出來。

“你是耿帥同志？”周秘書上下打量著他。

“是我。”

“柳書記在等你，跟我來吧?！?/p>

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耿帥再次見到了柳春明。

這位省委副書記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凝重，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深。

他顯然已經(jīng)知道了些什么。

“說吧，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青云呢？”柳春明開門見山，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耿帥沒有說話，只是從懷里，掏出了那個用防水袋包裹的U盤，雙手遞了過去。

“柳書記，這是沈市長讓我交給您的。他說，您看了，就什么都明白了?！?/p>

柳春明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小小的U盤上。

他伸出手，接了過來。

那U盤很輕，但在他的手里，卻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將U盤插進辦公桌上那臺沒有連接外網(wǎng)的專用電腦里。

一個個加密文件，出現(xiàn)在屏幕上。

有視頻，有錄音，有賬本，有轉(zhuǎn)賬記錄……

那是沈青云在江州，甚至更早之前，冒著生命危險，搜集到的所有關(guān)于“長明會”的罪證。

從趙立春，到宋建國，再到高長河……一條條線，最終都指向了京城，指向了那個叫高凌風(fēng)的年輕人。

更讓柳春明心膽俱裂的，是那個名為《鳳鳴山事件·最終報告（絕密）》的文件夾。

當(dāng)他點開那個名為《祭品》的視頻，看到周峰背叛戰(zhàn)友，看到那些年輕的戰(zhàn)士倒在血泊中，看到屏幕上那句“獻給新時代的祭品”時……

這位在官場上見慣了風(fēng)浪的省委副書記，握著鼠標(biāo)的手，也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終于明白，沈青云在京城面對的，是一個何等喪心病狂，何等無法無天的魔鬼！

他們不僅要貪腐斂財，他們甚至在用活人，在用最優(yōu)秀的共和國戰(zhàn)士，做他們那滅絕人性的實驗！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柳春明緩緩地關(guān)掉了視頻。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jīng)是一片冰冷的決然。

他看著站在面前，如同一桿標(biāo)槍般筆直的耿帥。

“青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失聯(lián)了。”耿帥的聲音沙啞，“我們約定了24小時的期限。如果時間到了他沒有聯(lián)系我，備份盤里的所有資料，都將被公開。”

柳春明點了點頭。

玉石俱焚。

這是沈青云的性格。

也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生機。

柳春明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

高家在京城的勢力，他很清楚。

單靠東南省的力量，想從他們手里救人，難如登天。

常規(guī)的程序，根本走不通。

必須用非常規(guī)的手段。

忽然，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機上。

他走過去，拿起了電話。

耿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春明的手指在撥號盤上，沉穩(wěn)而有力地按下一串?dāng)?shù)字。

電話接通了。

“我是柳春明。”他對著話筒，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

“給我接王海參謀長。對，東南軍區(qū)的王海。我有涉及軍隊內(nèi)部重大安全事件的絕密情報，需要立刻向他本人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