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居家（上）

十一娘的注意力被轉(zhuǎn)移，她望著帳頂長長地吁了口氣：“所以說，有女兒的還是別送進(jìn)宮好！”神『色』頗為悵然。

徐令宜說這話可不是讓她傷心的。

他是怕她繼續(xù)胡鬧下去自己丟盔棄甲，到時候十一娘吃苦頭……

念頭閃過，手就貼在了她的小腹上。

“太子剛剛冊封，”他換了個姿態(tài)，下巴頂在十一娘的頭頂，親昵地?fù)Я耸荒?，低聲道，“對皇上、皇后，要孝順體貼；對兄弟姊妹要寬和忍讓；在授業(yè)師傅面前要聰慧睿智；在群臣百官面前要沉穩(wěn)持重……要做的事多著，怎么能惦記著廣納嬪妃？過兩天郡主的洗三禮，你遇到皇后娘娘，記得跟她提一聲。心里縱然再不滿，也不可就這樣冒冒然地給太子納妃。總要給芳姐兒幾年時候，周家知道了，也只有感激的份。如果還是不行，到時候再商量怎樣納妃也不遲。請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多擔(dān)待些才是。”

男女有別，雖然是親姐弟，徐令宜也不方面常去看皇后娘娘，何況一個是外臣，一個是內(nèi)命『婦』，就更要避嫌了。如果有什么事，十一娘以外命『婦』的身份進(jìn)宮朝賀的時候給皇后娘娘算是比較不引人注目的安排了。

十一娘明白，枕了徐令宜肩膀：“侯爺放心，我會把侯爺?shù)囊馑紓鬟_(dá)給皇后娘娘的?！?/p>

徐令宜“嗯”了一聲，然后打了個哈欠：“快點睡吧！昨天還要和娘商量進(jìn)宮的事?！甭曇粲行┖?，顯然人很疲憊了。

十一娘娘輕輕應(yīng)了聲“是”，閉了眼睛也準(zhǔn)備歇了，徐令宜卻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如果宮里有旨意讓謹(jǐn)哥兒進(jìn)宮，你就找個理由推了——進(jìn)了宮，你又不能把謹(jǐn)哥兒帶在身邊時時照顧，要是磕到哪里或是碰到哪里就不好了！”

是擔(dān)心兒子去了被人輕怠吧！

十一娘攬了他的腰，貼著他貼胸口清脆地應(yīng)了一聲“好”。

徐令宜這才『摸』了『摸』十一娘的頭發(fā)睡著了。

十一娘仰了頭，只看見徐令宜的下巴。

頜骨骨線優(yōu)美，因為抿著嘴巴，繃得有點緊，卻有種端穆的沉穩(wěn)。

十一娘失笑，輕輕地湊上前去吻了一下……

是為母則剛，還是十一娘之前和皇后娘娘接觸的太少，對皇后娘娘不了解，洗三禮的時候，十一娘給皇后娘娘問過安，剛說了句“郡主長的可真漂亮，和大公主像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皇后娘娘就笑著招了她過去，攜了她的手，先是低聲地問謹(jǐn)哥兒：“……有沒有長牙？應(yīng)該可以扶著人坐一會了吧？吃得可好？有多重？有多高？”

十一娘一一應(yīng)答。

就聽見皇后娘娘聲若蚊蚋地道：“你跟周夫人說一聲。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不必?fù)?dān)心。宮里的事，有我呢！”

十一娘微微頜首，繼續(xù)說著謹(jǐn)哥兒的事，好像剛才皇后娘娘什么也沒有說似的。

皇后娘娘看著，眼睛里閃過一道滿意的笑容。

十一娘決定回去以后把見到皇后娘娘的一言一行都告訴徐令宜，也免得徐令宜總把皇后娘娘當(dāng)成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似的。

思忖間，看見大公主由一群內(nèi)侍、宮女簇?fù)碇吡诉M(jìn)來。

看見十一娘立在母后身邊說話，她小跑過去，拉了十一娘的衣袖：“永平侯夫人，永平侯夫人，你為什么沒帶謹(jǐn)哥兒來？”

有教習(xí)嬤嬤在大公主身邊低聲提醒大公主：“大公主，等永平侯夫人給您行了禮您再開口說話?！?/p>

大公主卻理也不理那嬤嬤，自顧自地對十一娘道：“謹(jǐn)哥兒好有趣??！上次父皇抱著他，我用手戳他的臉，結(jié)果他臉一歪，把我的手指含在了嘴里用力***起來！”說著，還伸出右手的食指給十一娘看。

大公主的手指白皙細(xì)膩，指甲剪得齊齊整整不見一絲污垢，小小的指甲閃爍著粉『色』的珠光。

難怪徐令宜回去臉『色』不太好看……誰知道謹(jǐn)哥兒還遇到了些什么事？

想到這里，十一娘雖然在笑，心里有些不快。覺得徐令宜不讓她把孩子帶進(jìn)宮來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而此刻眼中心中全是大公的皇后娘娘根本沒注意十一娘，也沒有斥喝大公主的無禮，反而笑盈盈地道：“福榮，你很喜歡謹(jǐn)哥兒嗎？”

大公長重重地點頭：“他長得好看！又不像八弟，動他一下就哇哇大哭。”

前些日子，宋美人為皇上誕下了八皇子。

滿殿的夫人都笑了起來，那些宮女、內(nèi)侍也個個強(qiáng)忍著笑意低下了頭。

大公主覺得大家都在嘲笑她，很不高興，大聲辯道：“我說的是真的嘛。謹(jǐn)哥兒長得最好看了！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教習(xí)嬤嬤臉皮漲得紫紅，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jìn)去就好，急得額頭直冒汗。

皇后娘娘見大公主生氣，笑著抱了她：“好了，好了。我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小小年紀(jì)已經(jīng)知道丑妍，十分難得而已！”

眾人聽了忙七嘴八舌地道：“大公主，見過永平侯六少爺?shù)娜硕贾懒贍旈L得漂亮。不是笑話您，是覺得您很聰明！”

大公主這才臉『色』微霽。

“這就是緣分！”突然有人笑道，“宮里這么多孩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身邊還有伴讀，可也沒見大公主覺得哪個好看？我看，皇后娘娘和永平侯不如親上加親，讓六少爺尚了我們大公主好了！”

大家不由驚訝地循聲望去。

說話的人是李霽的岳母安成公主。

十一娘心中大怒。

這個安成公主，說話怎么這么不搭調(diào)。先不說兩人是表姐弟，只有那些家貧之人才會給孩子訂娃娃親。要知道，古代嬰兒的存活率都很底，婚訂的太早，女方夭折，男方不免背上克妻的名聲；如果男方夭折，女方是守節(jié)好還是改嫁好……略有些家底的人都會在孩子十一、二歲的時候開始說親，孩子到了這個年紀(jì)，通常已有了個雛形，男女雙方也好量媒說媒。

她飛快地脧了皇后娘娘一眼。

皇后娘娘神『色』溫和，和剛才沒有什么兩樣，卻沒有答話。

看樣子，也不喜歡安成公主的話。

她又朝身邊的太夫人望去。

太夫人低頭喝茶，好像沒有聽見似的。

十一娘松了口氣。

她希望兒子能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如果他長大了喜歡大公主要去做駙馬，她是不會反對的。所有的提前必須是兒子自己做的決定！

念頭一閃而過，十一娘嘴角微翕，正準(zhǔn)備說幾句俏皮話把這事揭過，已有人搶在她前面道：“我看，安成公主得了乘龍快婿之后，但凡看著一對金童玉女就想著要撮合撮合?！闭f著，大笑了兩聲，問道，“說起來，你們家盛萍成親也三、四個月了，可有夢熊之喜？”

十一娘望過去。

說話的是任昆之母常寧公主。

安成公主聽著眉宇間閃過一絲與有榮焉的傲然：“霽兒為國分憂，成親沒幾天就回了福建……”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常寧公主沒等安成公主說完就『插』嘴道，“他們少年夫妻，一個在燕京，一個在福建……雖說李家的規(guī)矩是不納妾，可你做岳母的，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把孩子留在身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看，你還是早點送盛萍去福建的好?！闭f著，目光一轉(zhuǎn)，道，“莫非是李夫人要媳『婦』在身邊立規(guī)矩，所以不愿意送媳『婦』送福建？”

大周律令，從三品以上的武將家眷才會留在燕京。

這屋里坐的全是皇親國戚、公卿貴胄，官員的妻子都在殿外。

有人聽了笑道：“安成，要是你不好說。今天當(dāng)著皇后娘娘的面，我們叫了李夫人來幫你勸勸。你看如何？”

沒待安成公主說話，立刻有人同仇敵愾地道：“是?。‰m然說媳『婦』在婆婆面前立規(guī)矩是應(yīng)該，可我們盛萍一不是長媳，二來還有縣主的封誥，三來年紀(jì)夫『婦』新婚燕爾……李夫人也太不通人情了！”

都是多年的媳『婦』熬成的婆，說別人的家閑話看戲不怕臺高。如一石激起千層波，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而投石頭的常寧公主卻坐錦杌上笑盈盈地望著屋里的人，作壁上觀，退出了八卦的圈子。

十一娘看著心中一動。

這位常寧公主能得皇上的喜歡，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生母曾經(jīng)撫育過皇上的原因吧！

之后的發(fā)展就有點戲劇『性』了。

皇后娘娘宣了李夫人進(jìn)來問話。

李夫人連聲解釋，說自己絕沒有這個意思。是因為福建不安穩(wěn)，怕縣主去了生活不習(xí)慣，所以才留在燕京的。

安成公主也不停地解釋，不是李夫人要把媳『婦』留在身邊，而是她怕女兒年紀(jì)小不懂事，讓李夫人留女兒在身邊教導(dǎo)兩年。

正說的熱鬧，黃姑姑進(jìn)來稟告，說太子妃那邊都準(zhǔn)備好了。

大家簇?fù)碇屎竽锬锿冀銉耗沁吶ァ?/p>

路上，安成公主沉著臉，顯得很不高興；李夫人則端莊穆然地走在外命『婦』的行列里，看也沒看安成公主一眼。

十一娘覺得有些好笑。

眉目流轉(zhuǎn)間看見扶著福成公主的周夫人。

兩人在殿外等待皇后娘娘召見時還和大家有說有笑的，進(jìn)了殿，就一直沉默到現(xiàn)在。

想必心里不好受吧！

她想了想，找了個機(jī)會拉了拉周夫人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