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吃虧（中）

徐令宜說的不知道有多輕松，十一娘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

什么叫聽話？什么叫不聽話？一個人命運(yùn)也許就會從此改變。

而徐令宜見她半晌無語，以為她是不知道選誰好。笑道：“這件事也不急，慢慢來就是。”

十一娘應(yīng)喏，在心里盤算了好幾天，決定先問問徐嗣諭本人的意思。

徐嗣諭壓根就沒有想到十一娘會問他這個問題，任他再沉穩(wěn)內(nèi)斂，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小伙子，臉漲得通紅，吶吶說不出一句話來。

十一娘看著淡淡一笑，若有所指地道：“少年夫妻最恩愛，多半因?yàn)槟鞘亲畛醯母袆?。你父親也說，這件事不急，慢慢來。你想好了，到時候差人回我一聲就是。”然后端茶送了客。

徐嗣諭腦子里『亂』糟糟地出了院子門，迎面看見貞姐兒和丫鬟小鸝笑盈盈地低聲說著話過來。他忙打起精神和貞姐兒打了個招呼。

貞姐兒顯得有些羞怯：“聽母親說，二哥過完年才回安樂，是嗎？”

徐嗣諭笑著點(diǎn)頭：“怎么了？難道有什么東西讓我捎去安樂不成？”

自姜家九小姐來家里做過客后，十一娘每年都會送些衣物吃食過去，姜家九小姐也會送些“自己親手”做的鞋襪過來。十一娘把還禮的差事交給了貞姐兒。兩人一來二去，又隨著姜家九小姐年紀(jì)漸長，有了書信來往。

貞姐兒臉『色』微紅，一旁的小鸝就笑道：“十月初十是六少爺?shù)闹軞q，二十五是二少爺?shù)纳剑搅耸辉?，我們家小姐就該及笄了。如果二少爺也在家，小姐說，比中秋節(jié)還熱鬧。”

及笄禮后，貞姐兒就出嫁了。這可能是她在徐家過得最后一個生辰了。因?yàn)榉剩焖弥I留在了燕京，加上從山陽回來的徐嗣勤、徐嗣儉兄弟，對于他們兄弟姐妹來說，是真正的團(tuán)圓。

徐嗣諭頗有悵然，卻笑著點(diǎn)頭：“到時候我一定會送份大禮給妹妹！”

“誰要二哥的大禮?！必懡銉和焖弥I，眼神很認(rèn)真，“我只希望二哥別忘了我這個妹妹，有機(jī)會的時候來看看我?！?/p>

徐嗣諭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有一群穿綢戴銀的管事媽媽說說笑笑的朝這邊走來，偶有人聲音高上一兩分，就聽見她們在議論：“六少爺?shù)南慈?、滿月、百日禮都只是請了親朋故舊，這次周歲禮只怕也不會大辦！”

“四夫人『性』情淡泊，最怕家里彈竹吹笙，自然不愿意大辦?？梢驳煤顮斖獠攀牵　?/p>

“侯爺一向不管家里的事，自然聽四夫人的！”

有人笑：“四夫人說了，六少爺年紀(jì)小，穿得干凈整潔、保暖透氣就行了。結(jié)果怎樣，大少爺成親，侯爺說六少爺可不能穿得寒酸，刻絲的鶴氅一做就是四件，件件不同顏『色』。四夫人雖然什么也沒說?？勺龅男耐磧鹤樱瞿锏哪挠胁桓吲d的。你沒看見這幾天六少爺任著『性』子只吃***不吃菜粥了，顧媽媽都沒敢勉強(qiáng)嗎？”

徐嗣諭和貞姐兒不由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群管事的媽媽已看見了兩人，紛紛上前行禮。

貞姐兒這兩年代十一娘管事，那些媽媽們又多了一份尊敬。

“大小姐是去見四夫人？還是從四夫人那里出來？”

“我去見母親?！必懡銉旱男θ蓠娉种袔е痈吲R下的威嚴(yán)，這是徐嗣諭所不熟悉的。

他眼神微暗，和貞姐兒說了幾句話，看著貞姐兒由那些比她年長很多的媽媽面帶諂媚地簇?fù)碇M(jìn)了正院。

“二少爺，”丫鬟湘竹見他站在那里躊躇，笑道，“我剛才看見大少『奶』『奶』陪著三夫人去了太夫人那里?！?/p>

徐嗣勤就住在正屋后面，言下之意他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去徐嗣勤那里坐坐。

徐嗣諭想到方氏看徐嗣勤那纏綿的目光，突然覺得自己再冒冒然去徐嗣勤那里已經(jīng)有些不合適了?？伤植幌牖匚堇?。

收人……可如果他的妻子進(jìn)了門，人又該怎樣處置？像他的生母一樣？還是像五叔身邊的兩個通房一樣被打發(fā)到莊子上配了人？

他心里『亂』糟糟的。

又不能就這樣站在這里。

想了想，他低聲道：“我去看看二伯母?！?/p>

湘竹笑著應(yīng)是，在前面帶路。

到了二夫人那里，卻被結(jié)香攔在了屋外：“二夫人昨天晚上一夜未眠……二少爺還是過兩天再來吧！”

“出了什么事？”徐嗣諭愕然。

“二夫人這些日子在觀星?！苯Y(jié)香笑道，“前兩天大少『奶』『奶』來見二夫人，二夫人也沒有見?！?/p>

徐嗣諭放下心來，笑道：“既然二伯母身體無恙我就放心了。”又不想走，讓結(jié)香沏了壺茶，在竹林里靜坐。

有個穿著茜紅『色』比甲、靚藍(lán)『色』裙子的女子從竹林旁的小徑穿過。

湘竹陪在一旁無所事事，笑道：“二少爺，是喬姨娘身邊的繡櫞姐姐！”

徐嗣諭隨口應(yīng)了一聲。

湘竹笑道：“聽說繡櫞姐姐和結(jié)香姐姐一樣，要做在家的居士。去求了四夫人，四夫人一開始不答應(yīng)，繡櫞姐姐就絞了一縷頭發(fā)明志。四夫人就讓她拜在了濟(jì)寧師太的門下。她如今和結(jié)香姐姐走得可近了。”

剛才那女子長得杏眼桃腮，十分出眾。放到外面十分難得?？稍谶@個家里，也不算什么。

徐嗣諭望著婆娑起舞的竹林發(fā)起呆來。

那邊竺香送了管事媽媽出門。

貞姐兒和十一娘到內(nèi)室坐下。

“母親，六弟的周歲禮……”

“依如百日禮。”十一娘笑著接了話茬。

貞姐兒想到剛才那些管事的媽***個慫恿著十一娘大***大辦，不由抿了抿嘴。

十一娘嘴里這樣說，心里卻擔(dān)心徐令宜不會贊同。也就不大喜歡談?wù)撨@個話題，笑著說起貞姐兒的及笄禮來：“我請了簡師傅幫你做禮服，要到十月下旬才能完工，到時候你在瞧瞧，看有沒有什么改動的！”

貞姐兒知道十一娘在為她的事準(zhǔn)備，甚至隱隱聽說十一娘這幾天遞了牌子想進(jìn)宮為她討皇后娘娘的一個恩賜。聞言有些不安，低聲道：“母親做主就是了！”

“我做主，也要你喜歡才是?！?/p>

兩人說著，有小丫鬟進(jìn)來稟道：“大少『奶』『奶』來了！”

方氏成親以后，多半時間都在三夫人身邊服侍，偶爾遇到，也是在去給太夫人問安的時候。這樣單獨(dú)來，還是第一次。

十一娘忙請她到西次間宴息處坐下，讓丫鬟上了茶點(diǎn)招待她。

方氏和貞姐兒見過禮，在炕前的太師椅上坐下。

“娘有事和祖母商量，我一個人，就來四嬸嬸這里坐坐！”她靦腆地笑著望了貞姐兒一眼，“我沒有打擾四嬸嬸和大妹妹吧？”

“我們也是閑著無事說說話。”十一娘笑道，“你來了又熱鬧幾分，哪里談得上打擾?！比缓笥H切地問她過得可習(xí)慣，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

方氏對前一個問題只答了一個“還習(xí)慣”，和十一娘說起后一個話題來：“在家里的時候也就做些針線，讀書寫字，養(yǎng)花弄草。只是『性』子『毛』燥，都做得不好。早聽說四嬸嬸的女紅出類拔萃，花草也養(yǎng)得好，就想著有機(jī)會請四嬸嬸指導(dǎo)指導(dǎo)。也不知道四嬸嬸會不會嫌我笨拙？”

擺出一副睦鄰友好的姿態(tài)來。

大家本是親戚，就應(yīng)該有來有往、親親熱熱才是。

“勤哥兒媳『婦』太謙遜了！”十一娘笑道，“你要是喜歡，只管來就是。就怕到時候見我這個做嬸嬸的女紅平常，花草養(yǎng)的也一般，會大大地失望！”

“是嬸嬸太謙遜了！”方氏笑道，“我娘屋里擺兩盆君子蘭。聽丫鬟們說，是從暖房里搬過來的，就知道嬸嬸是個愛花惜草之人。我正好喜歡養(yǎng)蘭花。嬸嬸這樣說，倒讓我不好開口了?！?/p>

古時養(yǎng)蘭不僅是高雅之事，而且還需要花費(fèi)大量的精力、物力、財力。方家讓這個女兒養(yǎng)成了這樣的愛好……十一娘不免有些意外。仔細(xì)地打量了方氏一眼。

方氏大方地任她打量。笑道：“只可惜這次來得匆忙，來不及帶幾盆蘭花來給四嬸嬸看看。只有等來年家里有人來燕京的時候，我讓人帶幾盆過來！”

看過她的花房還敢說這樣的話，想必有稀世之品收入囊中。

十一娘笑著道了謝，和方氏又說了幾句閑話，有陌生的小丫鬟在簾子外面一晃而過，方氏就笑著起身告辭了。

貞姐兒代十一娘送客。

十一娘問起秋雨：“是大少『奶』『奶』的丫鬟在外面嗎？”

“是！”秋雨笑道，“說是怕三夫人回去大『奶』『奶』不知道，怠慢了三夫人，所以讓她在外面看著，三夫人回來了給大少『奶』『奶』報個信?！?/p>

十一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吩咐以后方氏來，如果方氏的小丫鬟要進(jìn)來報信，不必攔著。

到了晚上徐令宜回來，和她說起三房的事來。

“三哥給我來了信?！彼恳差^坐了，懶洋洋地『摸』著十一娘的頭發(fā)，“說他身邊沒個照顧的人，等謹(jǐn)哥兒周歲禮以后，就讓我派人送三嫂去山陽。至于勤哥兒和儉哥兒，他已請了位曾在翰林院任學(xué)士的老先生在三井胡同坐館。到時候讓他們哥倆搬到那邊去。內(nèi)院的事由方氏主持，兄弟兩人也有個照應(yīng)的人。”

這不是等于分了家嗎？

事情來得這樣快，倒讓十一娘有絲不真實(shí)的感覺。

“那三嫂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