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求娶（中）

茂國公府王氏和錢公子來求親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傳滿了整個宅院。

十一娘看見紫薇和紫苑進(jìn)進(jìn)出出，一會和珊瑚說話，一會給杭媽媽送吃食，十分的活躍。而十娘卻廂房門緊閉，兩個丫鬟金蓮和銀瓶也不見蹤影。

她不禁微微搖頭，問琥珀：“大老爺真的這么說？”

琥珀點(diǎn)頭：“真的。說錢公子太靈活，只怕是個眼高手低的。仕途上不會太順當(dāng)！”

“那大太太怎么說？”一向不多語的冬青忍不住問。

琥珀就『露』出幾份尷尬的表情來。

不用多問，大老爺準(zhǔn)是吃了一頓排頭。

“知道把誰許給了誰嗎？”十一娘沉『吟』。

琥珀搖頭：“大太太說，要合八字。合上了再說?！?/p>

十一娘望著西廂房隱入了沉思。

大太太就這樣放過了十娘……

中午吃過飯，珊瑚過來請十一娘幫她打兩個方勝絡(luò)子。

“這也要勞煩我們小姐。”和珊瑚熟了，濱菊到也快言快語，“我?guī)湍愦蚝昧?。”說著，就要伸手去抓珊瑚手中的絲線。

珊瑚一躲，笑道：“方勝的絡(luò)子誰不會打？可要打得好，卻非得十一小姐出面不可?！?/p>

“你給誰做？還要求了我們小姐打絡(luò)子。”濱菊也只是和她開開先笑，一面說，一面端了小杌子給珊瑚坐。

珊瑚坐在十一娘炕邊，笑道：“我給大太太做的針線。”

“那就拿我們小姐送人情??！”

大家說笑了一番，十一娘盤腿坐在炕上給珊瑚打絡(luò)子。

珊瑚就陪著十一娘說話。

“聽說大姨娘和二姨娘也不見了！”她突然低低地道。

琥珀幾人立刻意識到珊瑚是來干什么的，冬青立刻道：“我把屋里的幾株海棠花拿出去曬一曬。這天天放在屋里，只怕要焉了?！睘I菊也去幫助。

“這消息怎么得的？”十一娘手下一點(diǎn)也不慢，低聲地問珊瑚。

“吳孝全來了?！鄙汉鞯?，“在倒座回大爺話。應(yīng)該很快就會到正屋給大太太問安了?！?/p>

十一娘的手就頓了頓：“吳孝全來了？”

“嗯！”珊瑚低聲地道，“大『奶』『奶』身邊的杏林說的。說大姨娘和二姨娘要去參加廟會，四爺答應(yīng)了，吳孝全說他不好攔著。就備車讓去了。誰知道，到了下午，四姨娘竟然上吊死了。四爺讓人去叫十小姐來見四姨娘一面，這才發(fā)現(xiàn)十小姐也不見了。這下子大家慌了手腳，到處找十小姐，四爺還要到官府去報案。要不是吳孝全攔著，只怕這事還要鬧得大。到了點(diǎn)燈時分，兩位姨娘一直沒有回來，四爺就派了人去找……吳孝全就連夜趕了過來?！?/p>

“四姨娘上吊死了！”別說是十一娘，就是一旁的琥珀聽了，也怔住了。

珊瑚就輕輕嘆了口氣。

一時間，大家都心有戚戚。

沉寂中，十一娘低低地道：“十姐……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

這個答案，只能問十娘。

可這個當(dāng)口，這種情況下，誰又有立場去問什么！

半晌，十一娘才道：“知道大爺怎么說的嗎？”

珊瑚搖頭：“聽說讓人去找大老爺了！”

她的話音剛落，冬青就急急地撩簾而入：“小姐，大太太讓人來請十小姐。”

十一娘不由和珊瑚交換了個目光，彼此都在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擔(dān)憂。

“你在外面侯著，等回十小姐回來，看看她的樣子怎樣？”

十一娘吩咐冬青。

冬青點(diǎn)頭而去，很快就折了回來：“許媽媽帶人去了十小姐的住處?！?/p>

“你們都快進(jìn)來?！笔荒镂⑽⒆儭荷?。

冬青忙去叫了濱菊和秋菊兩人進(jìn)來。

珊瑚也有些不安起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這十小姐才剛?cè)?，怎么許媽媽就帶人去了十小姐的住處？”

十一娘想到她看在琥珀的面子上常常幫自己些小幫，也算得上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了。就有些直言不諱地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十小姐來燕京，可是請鏢局的人做的保，就是鏢局里常常說的活標(biāo)。這種生意，是最貴的。我想，十小姐肯定花了不少錢。”

珊瑚很聰明，立刻明白過來：“您的意思是說，家里還丟了錢。所以許媽媽帶了人來搜十小姐的屋？可十小姐來的時候什么也沒有帶??？”

十一娘沒有做聲。

心里卻想著，金子銀子之類換了匯票，卷成卷縫在衣襟里或是空心的簪子、鐲子里，不知道有多安全。

念頭閃過，就想到了十娘這幾天一直隨手戴著的一支赤金石榴鐲子……

希望大太太沒有往這方面想就好！

又為兩位姨娘擔(dān)心起來。

大周戶藉管得很嚴(yán)。跋山涉水都要路引。鄉(xiāng)里有宗祠，突然來了一個陌生人很快會被人發(fā)現(xiàn)，要是運(yùn)氣不好，說不定還會遇到那些地痞閑幫，索『性』把人偷偷捉了賣給人牙子。好在兩位姨娘年紀(jì)都大了，不至于被賣到青樓楚館。城里有坊長，負(fù)責(zé)協(xié)助府衙管理本坊的治安。突然有兩個不明來路的『婦』人出現(xiàn)，會有怎樣的下場，不用想也知道……

除非……兩位姨娘也和十娘一樣，把自己當(dāng)保物托給鏢局！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再一深思。又覺得很有可能。

但是，十娘來了燕京，兩姨娘又投靠了誰呢？

屏氣凝神中，十娘住處有聲響傳來。

大家忙躲在窗欞后觀看。

許媽媽臉『色』鐵青，和安媽媽幾人空著手從十娘的住處走了出來，然后急匆匆地去了正屋。

大家都松了口氣。

又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十娘回來了。

十一娘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腕上的那個鐲子。

就在十一娘為十娘擔(dān)心的時候，五娘也坐在臨窗的大炕上。不過，她的窗簾是拉緊了的。

“……你可問清楚了？”紫苑打量著五娘的神『色』，代她出口詢問紫薇，“別到時候丟了西瓜就了芝麻！”

紫薇連連保證：“放心，錯不了。這是杭媽媽親口對我說的?！?/p>

五娘不由『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紫薇就和紫苑交換了一個目光。

“茂國公府，真如杭媽媽說的，落魄到了靠姜家接濟(jì)過日子的地步嗎？”良久，五娘低低地道。

這也涉及到自己的前程。

“杭媽媽是這么說的?！弊限泵Φ?，“還說，正因為這樣，所以王公子的婚事就一直耽擱下來。他們家想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可門當(dāng)戶對的又嫌王家只有個空架子。今年年初王家才松了口，想找個身家清白的。不過，話雖然這樣說，但他們家也相看了好幾家，隱隱也透出些口氣來——嫌女方底子薄，陪嫁少。”

五娘聽著目光一亮。

紫苑就接了話頭：“這樣說來，要是這樁婚事成了。陪嫁必定不少了？”

紫薇笑道：“應(yīng)該會這樣吧！要不然，大太太這幾天為什么總拉著許媽媽算帳呢！”

陪嫁，是女方的財物。男方是不得動用。如果男主想動用，得女主同意。

五娘想到大太太。

大老爺在大太太面前這么沒底氣，說白不過是個“錢”字罷了。

她不由沉『吟』道：“要是他們家真的那么缺錢……這就好辦了！”

紫薇和紫苑連連點(diǎn)頭。

“那錢公子……”五娘吐吐吞吞地道。

“杭媽媽說，錢公子十分聰慧，十五歲就中了秀才?？上Ъ揖池毨?，連去府里參加鄉(xiāng)試的盤纏都屢湊不齊，到了二十二歲才中舉人，得江西教諭資助才得以到國子監(jiān)讀書。三年前開恩科落了第，正準(zhǔn)備今年的會試。”

五娘沒有做聲。

紫薇就猶豫道：“小姐……永平侯府那邊，難道我們就不……”

五娘聽著冷冷撇了她一眼。

“姐姐此言差矣?！弊显访Φ溃叭昵熬驼f大姑『奶』『奶』氣若游絲了，可你看現(xiàn)在，她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十小姐和十一娘小姐能等，我們家小姐可等不得了。再說了，誰會放著好好的嫡妻不做去做繼室？你再看徐家那氣派。只怕把我們羅家全貼進(jìn)去給小姐做了陪嫁，人家也不稀罕。既然如此，還不如嫁到茂國公府去。一樣都是功勛世家！”

紫薇見五娘低頭喝茶，知道紫苑說中了她的想法，忙點(diǎn)頭：“妹妹說的有道理。是我糊涂了。”

“看姐姐說的。”紫苑當(dāng)然不會就這樣一棒子把紫薇打下去，有時候，她也需要紫薇這樣幫幫她，“如果不是等不得，能嫁到永平侯府去當(dāng)然是好。不說別的，至少可以喝到那位喬小姐親自奉的姊妹茶！”說著，又掩嘴而笑，“哎呀，現(xiàn)在不能稱喬小姐了，要稱喬姨娘了?！?/p>

五娘聽著嘴角就綻出了一個笑意，但很快，這個笑意消失了。

“大姐的手段真是厲害?！彼瘛荷挥行┠?，“這事至此可以讓人樂呵個六十年。喬姨娘這輩子也就別想挺直腰桿做人了?！?/p>

“說不定這件事人家會說是侯爺?shù)腻e呢？”紫苑看著五娘高興，有意奉承她，裝做不知道這其中蹊蹺的樣子笑道。

“你們知道什么！”五娘果然出語訓(xùn)斥她們，“你們是沒有聽到當(dāng)初唐家小姐在酒宴上都說了些什么？要是沒有那幫子什么國公府小姐、侯府小姐，自然可以把這事壓一壓。怕就怕人家早就等著看笑話。要不快刀斬『亂』麻，到時候傳開了，喬家就更沒臉面了。”

“可是，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呢？”紫苑很是困『惑』。

五娘冷冷一笑：“不管出了什么事，能讓好好一個千金小姐嫁人做妾，肯定是見不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