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書記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可以動用自己的行政資源，去協(xié)調(diào)部門之間的關(guān)系，但他總不能，去對抗白紙黑字的國家法規(guī)。

他把張紅旗叫到辦公室，面色凝重。

“紅旗，這事兒，麻煩了。馬遠這一招，是釜底抽薪。

你看，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雖然前期的規(guī)劃，要推倒重來，但總比這么干耗著強?！?/p>

換地方？

張紅旗心里苦笑。

說得輕巧。

光是前期的選址勘探、地質(zhì)測量、周邊環(huán)境評估，就花了他和團隊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現(xiàn)在推倒重來，時間成本太巨大了。

而另一邊，馬遠感覺自己，徹底扳回了一城。

他開始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到處散布言論。

“那個際華集團的張紅旗，就是個投機取巧的商人，根本沒有大局觀?！?/p>

“搞這么大的項目，連最基本的土地法規(guī)，都不去了解一下，簡直是好大喜功，不切實際！”

“幸虧我們廣電，替國家把好了這道關(guān)。不然，真讓他搞起來，到時候捅了簍子，誰來收拾？”

一時間，張紅旗在體制內(nèi)的一些圈子里，形象一落千丈。

從一個敢闖敢干的改革先鋒，變成了一個不懂規(guī)矩的莽撞人。

張紅旗陷入了項目啟動以來，第一次真正的困境。

他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他意識到，在體制的規(guī)則內(nèi)，跟馬遠這種“程序?qū)＜摇倍贩?，自己根本沒有勝算。

他就像一個武林高手，一拳打出去，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對方不跟你比力氣，他跟你比誰更懂規(guī)則，更能耗。

強行推進，只會陷入無盡的公文旅行，最后被活活拖死。

那幾天，張紅旗整個人都顯得很焦慮，話也少了。

晚上回到家，林彩英看他眼圈發(fā)黑，什么也沒問，默默地去廚房，給他熬了一碗安神補氣的湯藥。

張紅旗喝著藥，看著妻子在燈下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煩躁，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林彩英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坐到他身邊。

她沒有問項目上那些復雜的事情，她也不懂。

她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紅旗，我爹以前常跟我說，要是在人家的院子里吵不贏，那就干脆，把人拉到村口的大路上，當著全村人的面吵。”

“在國內(nèi)的桌子上，你打不贏他。那你就干脆，把桌子掀了，換個更大的桌子來?！?/p>

林彩英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張紅旗的腦子里。

他端著藥碗，愣在了那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對?。?/p>

我為什么，一定要在這個小小的會議室里，跟他掰扯這些破規(guī)定？

我為什么，一定要在他畫好的圈子里，跟他玩這個游戲？

他把碗里的藥，一飲而盡。

看著窗外后海深沉的夜色，原本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一個全新的，瘋狂的，釜底抽薪的計劃，在他的腦中，迅速成型。

馬遠，你喜歡按規(guī)矩辦事是吧？

好。

那我就陪你玩。

不過，接下來的規(guī)矩，得由我來定！

第二天一早，張紅旗就主動找到了李波書記。

他的態(tài)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

“李書記，您批評得對。是我太心急了，考慮問題不周全。我愿意遵守規(guī)定，項目選址，我們重新來過。”

他一臉誠懇，仿佛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李波書記看著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小子，昨天還跟斗雞似的，怎么睡一覺，就轉(zhuǎn)性了？

不過，張紅旗能“服軟”，總歸是好事。

“你能這么想，就對了?！崩畈〞浥牧伺乃募绨?，“年輕人，有點挫折是好事。

別灰心，文化部是你堅強的后盾。你放心大膽地去重新選址，我們幫你協(xié)調(diào)?！?/p>

很快，張紅旗“認慫”的消息，就傳到了馬遠的耳朵里。

馬遠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端著茶杯，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到底還是個年輕人，沉不住氣。跟我斗？他還嫩了點。”

他對自己的秘書指示道：“你跟下面的人打個招呼。

接下來，際華集團上報的任何新選址方案，都要用放大鏡給我看！

規(guī)劃、環(huán)評、土地性質(zhì)，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都不能放過！務必，要找出點問題來?！?/p>

“咱們就是要，按規(guī)定辦事。讓他知道知道，在咱們這一畝三分地，不是有幾個錢，就能為所欲為的?！?/p>

馬遠的算盤打得很好。

他就是要用這種“軟刀子”，慢慢磨。

他就不信，磨不死你張紅旗。

于是，接下來的半個月，項目實際上，已經(jīng)陷入了徹底的停滯。

際華集團這邊，張紅旗真的派出了一個項目組，每天開著車，在北京周邊的各個郊縣，裝模作樣地“考察”新地塊。

今天去通州，明天去昌平。

拍一堆照片，寫一堆報告，然后送到廣電去。

結(jié)果，無一例外，全都被打了回來。

“這個地方，離規(guī)劃中的新機場太近，有航空限高。”

“那個地方，地下有重要的通訊光纜，不能進行大規(guī)模建設(shè)。”

“這個……這個風水不好！”

到最后，連風水這種理由都出來了。

公司內(nèi)部，除了劉浩、王先農(nóng)等少數(shù)幾個核心成員，其他人都以為，老板這次，是真的遇到解決不了的大麻煩了。

整個公司的士氣，都有點低落。

一些原本為“東方好萊塢”項目，準備的劇本和創(chuàng)意，也被張紅旗叫停了。

王先農(nóng)找到張紅旗，憂心忡忡地問：“紅旗，咱們這項目，還搞得成嗎？要不，咱們先緩緩，把手頭那幾個電影項目先做了？”

張紅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王，別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p>

表面上，張紅旗被馬遠拖進了官僚主義的泥潭，動彈不得。

但暗地里，一張巨大的網(wǎng)，已經(jīng)悄然撒開。

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的一家豪華酒店里。

劉浩正和新線影業(yè)的cEo，大胡子鮑勃·謝伊，一起打著高爾夫。

“鮑勃，你知道嗎，我們老板，最近在國內(nèi)，有個大計劃?！眲⒑茽钏茻o意地提了一句。

“哦？那個總能創(chuàng)造奇跡的張先生，又有什么新想法了？”鮑勃·謝伊很有興趣。

《紅番區(qū)》的錄像帶合作，讓他賺得盆滿缽滿。他對張紅旗的眼光和能力，現(xiàn)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準備，在中國的首都，建一個，比環(huán)球影城還要大的影視基地。總投資額，可能會高達，數(shù)十億美元?！眲⒑戚p描淡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