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誰他媽干的!”
酒店套房里,張謀子急得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獅子,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罵著。
他的臉因為憤怒和焦慮而漲得通紅,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完了,全完了!”他一屁股癱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抱著頭,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
“我的筆記……我所有的剪輯點,每個鏡頭的節(jié)奏,音樂什么時候進,什么時候出,上面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等于把我們的底牌,全都亮給人家了!”
劇組的其他成員也都慌了神。
“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
“會不會是那個日本人?”
“報警吧!張總,必須報警!”
鞏皇站在一邊,臉色煞白,她沒經(jīng)歷過這種陣仗,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整個團隊,瞬間被一種恐慌和不安的情緒籠罩。
備用拷貝丟了,雖然不影響主放映拷貝,但剪輯筆記的失竊,是致命的。
對手如果夠狠,完全可以在電影放映前,把影片的關(guān)鍵情節(jié)和節(jié)奏點,透露給那些刻薄的影評人,讓他們帶著預(yù)設(shè)的偏見和挑剔去看電影。
甚至,他們可以在放映的時候,針對你的高潮點,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比如燈光突然亮一下,音響出點雜音,來破壞觀眾的沉浸感。
這在電影節(jié)上,是最低劣,但也最有效的盤外招。
“都給我閉嘴!”
就在所有人亂成一團的時候,張紅旗的一聲低吼,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慌亂,平靜得有些嚇人。
他走到張謀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塌不下來。”
“筆記丟了,就丟了。那些東西,不都在你腦子里嗎?”
“電影是我們拍的節(jié)奏是我們定的誰也偷不走?!?/p>
他環(huán)視了一圈眾人,語氣不容置疑。
“從現(xiàn)在起,所有人,待在酒店房間里,一步都不準出去。所有人的電話,都由我來接。誰要是敢跟外面泄露半個字,別怪我張紅旗翻臉不認人!”
穩(wěn)定住軍心后,他立刻撥通了傅奇的電話。
“傅叔,出事了?!彼亚闆r簡單說了一遍。
“你馬上動用你所有的安保力量,去電影宮的放映室。從現(xiàn)在開始,到明天我們電影放映結(jié)束,我要我們的人,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那臺放映機和我們的主拷貝!”
“我要做‘三重檢查’,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都不能出岔子!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就算是把放映師綁在椅子上也得給我看住了!”
電話那頭的傅奇,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放心,紅旗。人在,拷貝在。”
掛了電話,張紅旗并沒有選擇報警。
報警,只會把事情鬧大,讓對手看笑話。在沒有確鑿證據(jù)的情況下,最終只會不了了之,反而會影響劇組的士氣和電影的聲譽。
他有他的處理方式。
他通過酒店經(jīng)理,不動聲色地調(diào)取了昨天深夜,他們所在樓層的監(jiān)控錄像。
錄像很模糊,但依然能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張謀子的房門前停留了很久。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人身上穿的是Kurosawa Kenji劇組統(tǒng)一配發(fā)的工作夾克。
“果然是他們。”
張紅旗看著屏幕,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去找Kurosawa Kenji對質(zhì),那太蠢了。
他把這個監(jiān)控視頻的截圖,用一部新買的手機,匿名發(fā)給了另一家日本電影公司的記者。
這家公司,這次也帶了電影來戛納,是Kurosawa Kenji在國內(nèi)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在短信里只寫了一句話:“同行之間,何必如此?!?/p>
剩下的就讓日本人自己去狗咬狗吧。
第二天,《紅高粱》的全球首映場。
早上八點的盧米埃爾大廳,座無虛席。
評委會主席,所有評委,包括克勞斯和伊莎貝爾,歐洲各大片商的巨頭,以及來自全世界的核心媒體記者,全都到場了。
Kurosawa Kenji和他的團隊,也坐在最顯眼的位置,臉上帶著自信而得體的微笑。
評委克勞斯,還主動跟他握了握手,似乎在預(yù)祝他成功。
《紅高粱》劇組一行人,坐在影廳的中間位置。
張謀子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調(diào)整著坐姿。
鞏皇則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裙角,心臟砰砰直跳。
只有張紅旗,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yǎng)神。
燈光暗下。
電影,開始了。
開篇,就是一片蒼黃的土地一頂破舊的轎子,在崎嶇的土路上,被顛得七葷八素。
鏡頭晃得厲害,畫面粗糲,毫無美感。
影廳里,一片死寂。
很多習慣了好萊塢精致畫面和歐洲藝術(shù)電影沉穩(wěn)鏡頭的觀眾,都感到了一絲生理上的不適。
一些影評人,已經(jīng)悄悄拿出了筆記本,準備記下“運鏡粗糙”、“缺乏基本電影語言”之類的評語。
克勞斯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隨著劇情的推進,鞏皇飾演的“我奶奶”九兒,出場了。
這個女人的臉上,沒有絲毫那個年代女性的哀怨和順從。
她的眼神,像一團野火。
當那抹濃烈得化不開的紅色,第一次出現(xiàn)在銀幕上時,影廳里的死寂,開始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不是一種不適的沉默,而是一種被震驚到失語的沉默。
觀眾們,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他們被一種前所未見的粗糲、蓬勃、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影像風格,攫住了全部心神。
高潮,一波接一波地到來。
祭酒神時,那群光著膀子的山東漢子,把烈酒灑向天空,高唱著“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九州”!
那是力的宣泄!
高粱地里,余占鰲把九兒按在身下,那不是偷偷摸摸的茍合,而是兩股強大生命力的野蠻碰撞!
那是欲的勃發(fā)!
最后,日本人來了。
血,染紅了高粱地。
羅漢大哥被活活剝了皮,九兒拉響了炸藥,和敵人同歸于盡。
那極致的紅,鋪滿了整個銀幕。
激昂、悲愴的嗩吶聲,像一把尖刀,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也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臟。
原始的生命激情,與慘烈的家國悲劇,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股強大的力量,徹底擊碎了所有西方觀眾,對中國電影那種“含蓄”、“落后”、“悲情”的刻板印象。
原來,東方不只有禪意和留白。
還有血性和烈火!
電影結(jié)束。
黑屏,出字幕。
全場,依然是一片死寂。
這片死寂,持續(xù)了將近十秒鐘。
十秒鐘,在電影放映結(jié)束后,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張謀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們沒看懂。
他們不喜歡。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時候。
突然,影廳的后排,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是法國《世界報》最資深,也最受尊敬的影評人,以刻薄和挑剔著稱。
他站起來,什么也沒說,只是開始用力地鼓掌。
啪。
啪。
啪。
掌聲,一下一下,在死寂的影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然后,這掌聲,就像燎原的星火。
第二個人站了起來。
第三個。
第十個。
第一百個!
瞬間,整個盧米一埃爾大廳,所有觀眾,所有片商,所有記者,全都自發(fā)地起立,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經(jīng)久不息,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電影宮的屋頂!
這不是禮貌性的掌聲,這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被徹底征服后的喝彩!
鏡頭,給到了評委席。
西班牙女導(dǎo)演伊莎貝爾,早已淚流滿面,她一邊流淚,一邊用力地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Kurosawa Kenji,面如死灰,他呆呆地看著銀幕,又看了看周圍瘋狂鼓掌的人群,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景象。
而那個德國評委,克勞斯。
他的臉色,鐵青。
在周圍山呼海嘯般的掌聲中,他僵硬地坐在那里,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像。
最終的裁決,還懸而未決。
但人心的向背,已然分明。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梅菜干扣肉《1977,趕山打獵娶女知青》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1156章 放映廳的沉默與爆發(fā)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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