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一家會員制的高級夜總會。

這里是向華炎的地盤。

巨大的包廂里，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圓桌，只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徐德勝穿著一身中式盤扣的黑色唐裝，手里不緊不慢地盤著兩個油光發(fā)亮的文玩核桃。

趙鐵柱就坐在他旁邊，像一尊鐵塔，面無表情，眼神卻在每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向華炎作為半個東道主，坐在徐德勝的另一邊，端著茶杯，氣定神閑。

桌上其他人，都是香港各大字頭里有頭有臉的人物。14K的代表，其他幾個小社團(tuán)的話事人，一個個都正襟危坐。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一個空著的座位。

那是給和聯(lián)勝的“鄧伯”留的。

約定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半個鐘頭，人還沒到。

氣氛有些微妙。

誰都看得出來，鄧伯這是在拿架子，也是在觀望。

他想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天地”，到底有多大本事。也想看看新義安的向華炎，是不是真的鐵了心要給這幫過江龍站臺。

徐德勝像是沒察覺到這股暗流。

他放下手里的核桃，拍了拍手。

一個馬仔會意，打開了包廂里那臺巨大的背投電視。

“各位叔父，各位大佬?！毙斓聞僬酒鹕?，端起茶杯，用純正的粵語說道，“飲茶之前，先請大家看樣好東西?！?/p>

電視屏幕亮起。

畫面里，是喧鬧的街頭，陳浩南帶著山雞幾個人，在人群里跟另一幫人對峙。

鏡頭一轉(zhuǎn)，是激烈的街頭砍殺。

畫面火爆，配樂激昂，制作水準(zhǔn)比第一部《古惑仔》還要高出一大截。

這是《古惑仔2之猛龍過江》里一段從未曝光的片段。

在座的都是江湖人，看著電影里那些熟悉的場景，聽著那些熟悉的黑話，眼神都亮了。

這電影，拍的就是他們自己。

片段不長，很快就放完了。

徐德勝笑著開口：“我們新天地是做電影的。往后，這樣的電影，我們還會拍很多。在座各位大佬的故事，說不定哪天，就能搬上大銀幕，讓全香港的人都睇一睇各位的威風(fēng)?！?/p>

這話一出，氣氛緩和了不少。

沒人不喜歡自己的威風(fēng)被人看到。

“閑話不多說?！毙斓聞僭掍h一轉(zhuǎn)，“今天請各位來，是想談一筆正當(dāng)生意?！?/p>

“邵氏院線，我們新天地吃定了。等院線到手，看場子、賣零食、貼海報，這些活兒，總要有人做。”

“我的意思是，我們新天地出面，成立一家‘新時代安保服務(wù)公司’。以后所有院線的安保業(yè)務(wù)，全部交給這家公司?！?/p>

“在座的各位，可以按自己手下的兄弟人數(shù)，還有地盤大小，換算成股份，加入進(jìn)來。年底按股份分紅，差佬都講不出半個不字?！?/p>

“大家從黑走到白，賺安穩(wěn)錢，體體面面，好過天天打打殺殺。”

這番話，讓在場的大佬們都愣住了。

還能這么玩？

把收保護(hù)費，變成了合法的安保服務(wù)？

這等于是一條洗白上岸的陽關(guān)大道。

向華炎放下茶杯，第一個表態(tài)：“我新義安，沒問題。”

有了龍頭社團(tuán)帶頭，其他幾個小社團(tuán)的話事人也紛紛點頭，覺得這個買賣做得過。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有蝎子紋身的矮胖男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叫喪彪，管著油麻地幾條街，手下有百十號兄弟，向來無法無天。

“我頂你個肺！我喪彪收保護(hù)費收了十幾年，舒舒服服，憑什么要聽你一個外人管？”

他斜著眼，指著徐德勝，又掃了一眼趙鐵柱。

“還搞個安保公司？我呸！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裝什么正經(jīng)人！”

“叫一個大陸來的傻大個，也配跟我們談規(guī)矩？”

話音剛落。

他身后的兩個貼身保鏢，剛想往前站一步。

一道黑影閃過。

趙鐵柱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起身的。

只聽到“啪”、“啪”兩聲脆響。

那兩個身高馬大的保鏢，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癱了下去，脖子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歪著。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得能聽到冰塊在酒杯里融化的聲音。

喪彪臉上的囂張，凝固了。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只鐵鉗般的大手，已經(jīng)抓住了他的腦袋。

趙鐵柱單手，就把一百七八十斤的喪彪，從地上提了起來。

喪彪的雙腳，在空中無力地亂蹬。

“砰！”

一聲巨響。

喪彪的后腦勺，被重重地按在了包廂的墻壁上。

墻上昂貴的真皮軟包，被撞出了一個凹陷。

趙鐵柱俯視著眼前這張因為恐懼和窒息而漲成豬肝色的臉，用他那剛學(xué)了沒幾天的蹩腳粵語，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大佬……話，和氣……生財?！?/p>

“你……再亂講話……我……就把你個頭……塞進(jìn)馬桶里?！?/p>

他的聲音不響，語調(diào)也很奇怪。

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純粹暴力和兇悍，讓在場所有自詡為悍匪的江湖大佬，后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打架，講究聲勢，講究人多。

眼前這個大陸來的“傻大個”，不一樣。

他動手，就是為了殺人。

那眼神，看喪彪，就像屠夫看一頭待宰的豬。

一股騷臭味，從喪彪的褲襠里傳了出來。

他被嚇尿了。

就在這時，向華炎慢悠悠地開口了，打破了這死一樣的寂靜。

“鐵柱兄弟，是自己人?！?/p>

“新天地的生意，就是我新義安的生意。”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眾人的心口。

“邊個唔俾面，就系同我過唔去?！?/p>

誰不給面子，就是跟我過不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喪彪的一個手下，哆哆嗦嗦地想上來扶人。

趙鐵柱手一松，喪彪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倒在地上。

“哐當(dāng)——”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像個退休老干部的老者，在幾個人的簇?fù)硐?，走了進(jìn)來。

正是和聯(lián)勝的現(xiàn)任話事人，鄧伯。

他看了一眼地上失禁的喪彪，臉上沒什么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徐德勝身上。

“后生仔，好手段?！?/p>

徐德勝臉上掛著笑，沖他拱了拱手：“鄧伯，你遲到啦。”

鄧伯走到自己的空位上，坐下，自有馬仔給他倒上茶。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不過，”他眼皮都沒抬一下，“邵氏院線的干股，我們和聯(lián)勝，要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