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隆那邊不鬧了。

麥佳佳開始動刀子。

她把整個后勤部門拆了。

不是裁人，是拆結(jié)構(gòu)。

原來的后勤部，三四十號人擠在一起，誰管什么，沒人說得清。出了事互相推，干了活沒人認。

麥佳佳花了一個晚上，畫了張表。

十五個小組。

每個小組三到五個人。

一組只管一件事。

道具進出場，一個組。燈光設(shè)備調(diào)配，一個組。群演簽到，一個組。餐飲后勤，一個組。車輛調(diào)度，一個組。

十五個組，十五個負責(zé)人，十五條線。

誰的活，誰的鍋。

第二天早會，她把表貼在墻上，挨個念了一遍。

美國這邊的后勤主管聽完，臉不太好看。

“張女士，你這是把我的部門架空了?！?/p>

麥佳佳看著他。

“不是架空，是細化。你還是總負責(zé)人。但每條線出了問題，我要找得到具體的人?！?/p>

“以前的問題就出在這兒。誰都管，等于誰都不管?！?/p>

后勤主管張了張嘴，沒再說。

人家手里捏著錢，說啥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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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動作，更狠。

日報制度。

每天收工之后，十五個小組各交一份簡報。

不用長，一頁紙。

三樣?xùn)|西：今天干了什么，碰到什么問題，明天打算怎么干。

當(dāng)晚匯總。

第二天清早六點，所有負責(zé)人的桌上，就擺著一份當(dāng)天的統(tǒng)籌方案。

誰該干什么，先后順序，全部排好。

頭兩天，美國人不適應(yīng)。

有人交上來的簡報，就寫了一行字。“一切正常?！?/p>

麥佳佳把那張紙退回去了。

“什么叫一切正常？今天搬了多少趟道具？燈架換了幾套？有沒有設(shè)備損耗？”

“寫清楚?！?/p>

退了三次之后，沒人敢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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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演調(diào)度，是第三刀。

之前的問題，麥佳佳早就摸清了。

一千多個群演，五六個區(qū)域同時拍攝。誰在哪兒，誰拍完了，誰還沒到，全靠對講機喊。

一喊就亂。

卡梅隆要三等艙走廊里站三十個人，調(diào)度員喊了半天，來了四十七個。多出來的十七個，是從頭等艙那邊跑過來的，那邊的副導(dǎo)演還在罵人。

麥佳佳搞了一套腕帶系統(tǒng)。

紅色，頭等艙區(qū)域。

黃色，三等艙和甲板區(qū)域。

藍色，機房和底層艙室。

每個群演上工的時候，領(lǐng)一條對應(yīng)顏色的腕帶。調(diào)度員只認顏色。

紅腕帶的人，不許出現(xiàn)在藍色區(qū)域。

調(diào)度效率直接翻了三倍。

卡梅隆第一次發(fā)現(xiàn)，喊一聲“三等艙走廊，三十個人”，兩分鐘之內(nèi)，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個黃腕帶的人站到位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調(diào)度臺。

沒說話。

回頭繼續(xù)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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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美國人服氣的，是第四件事。

三等艙的戲份多，群演的服裝需求量極大。

片場原來的服裝庫存不夠，追加預(yù)算又卡在了?？怂鼓沁叺膶徟鞒汤?。

服裝組的負責(zé)人急得直跳腳。

“我手上只有四百套三等艙乘客的衣服，但這場戲需要七百人！”

麥佳佳打了個電話回京城。

不是打給張紅旗，是打給際華集團下面的紡織業(yè)務(wù)線。

三天后。

一批貨從深圳發(fā)出，空運到洛杉磯，再用卡車拉到羅薩里托。

十二個大箱子。

打開一看，全是仿制的二十世紀初歐洲平民布料。粗紡棉、亞麻混紡、舊式條紋襯衫面料。

成本是好萊塢供應(yīng)商報價的四分之一。

服裝組的人摸了摸料子，眼睛亮了。

“這質(zhì)感，比我們之前用的還好?！?/p>

卡梅隆親自過來看了一眼。

他拿起一件用這批布料做的舊式馬甲，翻過來看了看走線，又摸了摸領(lǐng)口。

放下了。

“能用?！?/p>

兩個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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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工會代表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叫杰瑞，是燈光和場務(wù)工種的工會負責(zé)人。

他找到麥佳佳的臨時辦公室，把一份投訴文件拍在桌上。

“張女士，你的管理方式正在壓縮我們成員的合理休息時間?！?/p>

“日報制度要求收工后還要填寫報告，這占用了私人時間。”

“我們保留向勞動仲裁委員會申訴的權(quán)利?！?/p>

麥佳佳把那份文件看了一遍。

放下。

“杰瑞先生，日報的填寫時間平均不超過十五分鐘。”

“但我理解你的關(guān)切?！?/p>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方案。

“從今天起，所有提前完成當(dāng)日任務(wù)的小組，每人額外獎金一百五十美金?！?/p>

“超額完成的，兩百?！?/p>

“每周評選效率最高的小組，組內(nèi)每人額外五百?！?/p>

“以上獎金，不計入常規(guī)薪資，不受工會分成條款約束?！?/p>

“直接發(fā)現(xiàn)金?！?/p>

杰瑞拿起方案，看了看數(shù)字。

他把投訴文件收起來了。

“我會把這個方案轉(zhuǎn)達給成員?！?/p>

走的時候，他在門口停了一下。

“張女士，你們中國人做生意，都這么直接嗎？”

“直接省事?！丙溂鸭颜f。

杰瑞走了。

當(dāng)天下午，燈光組有三個人主動申請加班。

第二天，變成了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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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食堂也換了。

麥佳佳從洛杉磯唐人街請了一支中餐廚師團隊。四個人，一個主廚，三個幫工。

菜單每天換。

宮保雞丁，番茄炒蛋，酸辣土豆絲，紅燒排骨。

配上墨西哥當(dāng)?shù)氐挠衩罪灪秃诙箿?/p>

中西合璧。

第一天開餐的時候，美國工作人員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一個特效組的技術(shù)員端著盤子，吃了一口紅燒排骨。

嚼了半天。

回頭跟同事說了一句。

“我他媽在好萊塢干了十二年，第一次在片場吃到熱乎的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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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庫是阿成帶人整的。

之前那個倉庫，亂得跟垃圾場一樣。什么東西扔在哪里，全憑記憶。道具師找一把椅子，能翻半個小時。

阿成從香港帶了一套條碼系統(tǒng)來。

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便攜式的掃描儀，配上自己編的編號。

每件道具進庫的時候，貼一個條碼。位置、狀態(tài)、使用記錄，全錄入一臺筆記本電腦。

找東西的時候，輸編號，屏幕上直接顯示在哪個貨架第幾層。

卡梅隆有一天路過道具庫，看見一個場務(wù)拿著掃描儀嘀了一下，三十秒后從貨架上拎出了一只老式懷表。

他停下來，看了看那臺掃描儀。

又看了看貨架上整整齊齊的標簽。

“這誰弄的？”

“香港組。”場務(wù)說。

卡梅隆沒吭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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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

麥佳佳和她的團隊，把整個片場的后勤體系翻了個底朝天。

效果，數(shù)字說話。

日均開銷從二十八萬降到了十九萬。

拍攝進度從落后四天，變成了超前兩天。

卡梅隆發(fā)脾氣的頻率沒變。但發(fā)脾氣的原因變了。

以前是罵后勤，罵物資，罵預(yù)算。

現(xiàn)在只罵演員。

一個導(dǎo)演只罵演技的時候，說明別的環(huán)節(jié)都到位了。

麥佳佳把這個月的數(shù)據(jù)整理成報告，加密傳回京城。

當(dāng)天晚上，張紅旗在后海的書房里看完了。

他拿起筆，在報告最后一頁批了兩個字。

“繼續(xù)?！?/p>

然后翻到新的一頁信紙，寫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

只有一個問題。

“詹姆斯有沒有提到過，關(guān)于電影主題曲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