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打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懵了。

美國工作人員愣在原地，嘴張著，腿不動。

離得最近的，是阿成手底下一個叫阿標的香港仔。

二十八歲，在香港拍了五年動作片，挨過摔，淋過火，什么場面沒見過。

他沒去拉人。

拉人沒用，水還在灌。

他側(cè)身撞向三米外的一個備用排水閥。

鐵閥門銹得發(fā)澀，他兩手死擰，擰不動。

回頭扯了一根鐵管，套在閥門把手上，借力。

“哐”的一聲，閥門開了。

排水口噴出回流，水位上漲的速度慢了下來。

三秒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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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艙室外面。

徐德勝帶著四個人沖過來了。

他是張紅旗專門安排在片場的安保負責人，手底下八個退伍兵，輪班值守。

平時沒存在感。

這會兒全冒出來了。

兩個人扛著液壓剪，一個人拎著撬棍。

徐德勝一腳踹開通道門，對著艙室側(cè)壁喊了一聲。

“這兒，切！”

液壓剪咬住鋼板邊緣，咔嚓咔嚓三下。

撬棍插進去，三個人同時發(fā)力。

鋼板被掰開一個半人高的口子。

水從缺口往外涌。

萊昂納多被人架著從口子里鉆出來，嗆得直咳嗽。

凱特緊跟著出來，頭發(fā)貼在臉上，渾身濕透。

從水管爆裂到兩個人被救出來。

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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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安靜了好一陣。

美國安全主管跑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救出來了。

他臉白得跟紙一樣。

醫(yī)療組的人圍上去檢查，兩個主演沒傷著，就是嗆了幾口水。

卡梅隆站在艙室外面，渾身也濕了半截。

他一句話沒說，盯著那根炸裂的高壓水管看了很久。

事后查原因。

高壓水管的接口密封墊，老化了。

上次檢修是兩周前。按規(guī)程，這種設備每三天要檢查一次。

負責日常檢修的是好萊塢水下特效組的人。

檢修記錄表上，簽了字，但根本沒動過。

走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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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徐德勝在片場外面抽煙。

卡梅隆找過來了。

他換了身干衣服，頭發(fā)還是濕的。

“你叫什么？”

“徐。”

“今天的事，謝謝你。”

徐德勝把煙夾在手指間，彈了彈灰。

“拿錢辦事。老板的人不能有事，不然我們沒法交代?！?/p>

卡梅隆看著他。

這個中國人不高，精瘦，手上全是繭子，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看人，看遠處。

不是客氣，不是謙虛。

就是實話。

卡梅隆站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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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卡梅隆召集了制片會議。

所有部門負責人到場。

派拉蒙的代表也在。

卡梅隆開門見山。

“從今天起，片場所有部門的流程優(yōu)化和安全監(jiān)督，由張女士的團隊全權(quán)負責?！?/p>

“包括我的導演組?！?/p>

美國制片主管張了張嘴。

“詹姆斯，這不合——”

“昨天要是晚三十秒，我的兩個主演就出事了。”

卡梅隆打斷他。

“你們的人簽了檢修記錄，但沒檢修。這叫什么？”

沒人接話。

“從今天起，安全這條線，她說了算?！?/p>

他指了指麥佳佳。

麥佳佳坐在角落里，沒說話，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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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散了。

派拉蒙的代表留了一步，拿著一份報表。

“卡梅隆先生，關(guān)于上周那組特效鏡頭的預算，我們認為——”

卡梅隆頭都沒回。

“錢的問題，問她?！?/p>

他指了指正在收拾文件的麥佳佳。

“她和她的團隊是來解決問題的。不像你們，只會制造問題。”

派拉蒙的人臉漲得通紅，拿著報表站在原地。

麥佳佳路過他身邊，停了一下。

“那份預算方案，下午三點前送到我辦公室，我看完給你回復?！?/p>

說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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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傳出去了。

好萊塢就這么大。

一周之內(nèi)，三家行業(yè)媒體的記者打電話到羅薩里托的制片辦公室，想采訪“那個中國團隊”。

麥佳佳一個都沒接。

但消息擋不住。

以前報紙上寫的是“東方來的凱子”。

現(xiàn)在行業(yè)里開始有人說另一句話。

“那幫中國人，不簡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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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張紅旗收到了事故報告。

他看完，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給麥佳佳。

“參與救援的人，每人五萬美金獎金。阿標那小子，十萬。”

“另外，給全劇組買一份人身意外險。額度往高了買，別省?！?/p>

麥佳佳記下了。

第二個電話打給徐德勝。

“德勝，干得好?！?/p>

“應該的?！?/p>

“安保這塊，人手夠不夠？”

“夠了?！?/p>

“行，辛苦了。”

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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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旬。

張謀子到了。

他帶了五個人。都是西影廠的老師傅，年紀最大的六十二，最小的四十五。

做了一輩子道具。

什么朝代的東西都仿過。秦磚漢瓦，明清家具，民國首飾。

手藝沒得說。

他們進了片場，不吭聲，不張望，直接進了道具車間。

張謀子把一個黑色絨布盒子放在桌上，打開。

一顆藍色寶石。

燈光打上去，幽藍透亮，光線在切面上折出細密的火彩。

片場的珠寶顧問被叫過來看。

一個六十多歲的英國老太太，干這行干了三十年。

她拿著放大鏡，翻來覆去看了五分鐘。

放下鏡子，抬頭。

“這是坦桑石？還是藍寶石？”

“都不是?！睆堉\子說，“人造的?！?/p>

老太太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不可能?！?/p>

“您再看看?！?/p>

老太太又看了三分鐘。

放下了。

半天沒說話。

“你們是怎么做到的？”

張謀子沒回答。

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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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梅隆來了。

他拿起那顆“海洋之心”，放在掌心。

轉(zhuǎn)了轉(zhuǎn)，讓光線從不同角度照過去。

藍色，深邃，純凈。

切割面棱角分明，光線在內(nèi)部跳了三次，折出來的色彩層次分明。

他舉起來，對著片場的燈看了很久。

放下了。

“這個，能用在特寫鏡頭里嗎？”

“隨便拍?！睆堉\子說。

卡梅隆把寶石放回盒子里。

站在那兒，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zhuǎn)頭看向麥佳佳。

“你們的老板，張先生?！?/p>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麥佳佳正在旁邊整理文件，手頓了一下。

她想了想。

“您見到他就知道了。”

卡梅隆沒再問。

拿起那個絨布盒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