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扛不住了。

一月中旬，索尼影音事業(yè)部召開緊急新聞發(fā)布會。

地點在東京總部。

宣布三件事。

第一，全球范圍內(nèi)dVd播放機降價百分之三十。入門款從三百二十美金降到二百二十四。

第二，向所有簽約內(nèi)容合作方追加版權(quán)費用，幅度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之間。

第三，推出“內(nèi)容捆綁計劃”，購買指定型號dVd，贈送三部經(jīng)典電影光盤。

消息出來之后，《日經(jīng)新聞》算了一筆賬。

按照新的定價和版權(quán)費用結(jié)構(gòu)，索尼每賣一臺入門款dVd，虧四十五美金。

賣得越多，虧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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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后海。

麥佳佳把索尼發(fā)布會的全文翻譯件放在張紅旗桌上。

張紅旗看了三分鐘。

“他們撐不了兩個季度?！?/p>

“咱們跟不跟？”

“跟。”

張紅旗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萬燕Vcd暑期促銷方案。買指定型號Vcd播放機，送《泰坦尼克號》三碟裝。額外再送一張兌換券。”

麥佳佳湊過去看。

“兌換什么？”

“程龍的片子。從片庫里挑一部最火的。兌換券全球通用，任何萬燕授權(quán)經(jīng)銷商都能兌。”

麥佳佳算了一下。

“這么搞，每臺機器的營銷成本增加不到三美金?！?/p>

“方舟一號的良品率到多少了？”

“上周的數(shù)據(jù)，百分之九十三。”

“產(chǎn)能呢？”

“月產(chǎn)八十萬片，下個月能爬到一百萬?！?/p>

張紅旗把筆放下。

“芯片是自己的，生產(chǎn)線是自己的。他降價，我比他降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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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的法務(wù)部先動了。

二月初，索尼委托美國和歐洲的律師事務(wù)所，分別在紐約和布魯塞爾提起訴訟。

理由兩條。

第一，不正當(dāng)競爭。萬燕Vcd以低于成本的價格傾銷。

第二，捆綁銷售。將播放機與電影內(nèi)容強制捆綁，涉嫌壟斷。

際華集團的法務(wù)團隊，三天之內(nèi)提交了全部應(yīng)訴材料。

紐約這邊，律師出示了萬燕Vcd的完整成本結(jié)構(gòu)。芯片自研，生產(chǎn)線自有，物流網(wǎng)絡(luò)自建。一百四十九美金的零售價，毛利百分之二十二。

不存在低于成本傾銷。

布魯塞爾那邊更干脆。歐洲的律師團隊找出了過去五年里，索尼自己搞過的七次捆綁促銷案例。

“索尼如果認(rèn)為捆綁銷售違法，請先起訴自己?！?/p>

兩場官司，還沒正式開庭，就被媒體寫成了笑話。

《金融時報》的標(biāo)題——“索尼的法律武器：一把打不響的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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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張紅旗打了一張新牌。

萬燕Vcd全線升級，加入卡拉oK功能。

不是那種粗糙的字幕滾動。方舟一號芯片里集成了音頻解碼模塊，支持雙聲道切換。左聲道伴奏，右聲道原唱。一鍵切換。

配套發(fā)行的內(nèi)容，第一批就是張薔的專輯。

十二首歌。畫面是張薔在錄音棚里的實錄。

第二批是粵語金曲合集。譚詠麟、張國容、梅艷方。三十首。

第三批是日文歌。專門給東南亞和日本市場做的。

麥佳佳把卡拉oK功能的市場反饋匯總發(fā)過來。

一句話。

“東南亞賣瘋了。”

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三個市場的單周銷量翻了一倍。

Vcd不再是看電影的機器。

是唱歌機。是家庭娛樂中心。

索尼的dVd做不到這個。它的定位太高了。三百美金買一臺機器，回家唱歌？中產(chǎn)階級不干這事。

但一百四十九美金的萬燕可以。

東南亞的中產(chǎn)買得起。工薪階層咬咬牙也買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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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索尼董事會再次召開緊急會議。

大久保一雄面前擺著一份全球市場報告。

dVd全球出貨量，第一季度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九。

Vcd全球出貨量，同比上升百分之三百四十。

亞太市場，dVd的市占率從百分之四十一跌到百分之十八。

會議開了四個小時。

最后的決議只有一條。

暫緩dVd在亞太、中東、非洲和南美市場的推廣計劃。集中資源穩(wěn)固北美和日本本土。

翻譯成人話——認(rèn)了。

中低端市場和新興市場，不爭了。

《華爾街日報》用了半個版面報道這件事。

“Vcd戰(zhàn)爭結(jié)束：中國人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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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是贏了。

但張紅旗沒看這篇報道。

他在看另一份文件。

陳默從紐約發(fā)來的。磐石資本的持倉報告。

“索尼股價較高點已下跌百分之三十七。磐石資本在過去六個月內(nèi)持續(xù)建倉。當(dāng)前持有索尼股份百分之四點八。距離公開披露線百分之五，差零點二個百分點?！?/p>

文件最后一行。

“是否繼續(xù)買入？”

張紅旗拿起筆。

寫了兩個字。

“繼續(xù)?！?/p>

他把文件裝進信封，交給工作人員。

“加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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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張紅旗把Vcd業(yè)務(wù)的全部日常事務(wù)移交給了職業(yè)經(jīng)理人團隊。

產(chǎn)品線，工廠管。渠道，各地經(jīng)銷商網(wǎng)絡(luò)管。品牌推廣，麥佳佳管。

他自己騰出了手。

每天早上八點到辦公室。不見人。不接電話。

桌上只有一臺電腦，一部加密電話，和一摞從香港、紐約、東京同步傳過來的金融數(shù)據(jù)。

泰銖。七月初崩的。

印尼盾。八月跟著崩了。

馬來西亞林吉特。九月。

菲律賓比索。同步。

韓元。十月開始扛不住。

每一條K線圖，他都盯著看。

每一次央行干預(yù)，他都記下來。時間，金額，效果。

傅奇每三天發(fā)一份密報過來。

香港那邊的情況。

聯(lián)系匯率制度還在扛。金管局手里有接近一千億美金的外匯儲備。

但熱錢在撤。資本在跑。

恒生指數(shù)從一萬六千點跌到一萬二。

還在跌。

張紅旗把最新一期的密報攤在桌上。

最后一行，傅奇親筆。

“索羅斯的人已經(jīng)在港島布局。遠期合約，大量做空港幣和恒指期貨。方向很明確。”

張紅旗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加密電話。

撥了一個號碼。

“傅叔。”

“在。”

“港幣保衛(wèi)戰(zhàn)，什么時候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傅奇的聲音壓得很低。

“快了?！?/p>

張紅旗把電話放下。

窗外，大槐樹的葉子開始發(fā)黃了。

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