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透了。

沒人在意。

李波重新坐下來。

四個人還是那四個人。桌還是那張桌。

但氣氛不一樣了。

前面說的是過去。

接下來要說的，是將來。

李波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不厚。

沒有封口，沒有編號，沒有任何標識。

他把信封推到張紅旗面前。

“打開看看。”

張紅旗拿起來，抽出里面的文件。

兩頁紙。

第一頁，紅頭。

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重。

張紅旗從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看完了。

手沒抖。但指尖在紙面上停了很久。

任局長坐在旁邊，沒往那邊看。他不該看。

李波開口了。

“這份東西，全國不超過五份。持有人的名字，只有三個人知道?！?/p>

張紅旗把文件放回信封里。

李波說：“這次的事，不是你一個人打的仗。但關(guān)鍵那一刀，是你捅的。一百七十三億美金。不是錢的問題。是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你替國家擋住了?！?/p>

他頓了一下。

“這個功，沒法明面上表彰。不能上報紙，不能發(fā)獎?wù)?，連內(nèi)部通報都不行。但上面的人，記著。”

張紅旗把信封收進外套內(nèi)袋。

“我明白?！?/p>

“你明白就好?！崩畈ㄍ伪成峡苛丝?。“這份東西不是榮譽。是工具。以后你在外面做的事，很多會碰到灰色地帶。有這個在，沒人敢攔你。也沒人敢查你?！?/p>

張紅旗沒說話。

李波又說了一句。

“權(quán)力越大，繩子越短。你懂這個道理。”

“懂?！?/p>

李波點了下頭。不再說這個事了。

任局長在旁邊一直沒出聲。

等兩人說完，他才開口。

“張先生?！?/p>

張紅旗看過去。

任局長把茶杯放下。

“際華集團在香港的業(yè)務(wù)，我了解過一些。電影公司，錄像帶租賃，還有一些商業(yè)地產(chǎn)。”

張紅旗沒否認。

任局長說：“從今天起，際華集團以及所有關(guān)聯(lián)公司，在香港的商業(yè)活動，金管局會開綠燈。銀行審批、資金進出、牌照申請，走特別通道?！?/p>

他看了張紅旗一眼。

“不需要打招呼。我會安排專人對接?！?/p>

張紅旗說了兩個字。

“多謝?！?/p>

任局長搖頭。“不是客氣話。八月二十八號那天，你拿一百二十億砸進來的時候，沒跟我們打過招呼。你信我們。我也信你?！?/p>

這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jīng)不是官場的客套了。

是實打?qū)嵉某兄Z。

李波站起來。

“差不多了?！?/p>

四個人起身。

沒有合同。沒有備忘錄。沒有簽字。

這個級別的事，不需要紙面上的東西。

說了，就算數(shù)。

傅奇推開門。

李波走出去的時候，停了一步。

轉(zhuǎn)頭看著張紅旗。

臉上的表情松下來了。不像剛才那么公事公辦。

“紅旗同志。”

“在?！?/p>

李波笑了一下。

“金融，你做到了極致。電影，也做到了極致。好萊塢六大你買了一個，國際票房賺了幾十億?！?/p>

張紅旗等著下文。

李波說：“那你覺得，未來二十年，能徹底改變世界的，是什么？”

張紅旗沒有馬上回答。

半山的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樓下有車經(jīng)過，引擎聲遠了。

他想了幾秒。

“芯片?！?/p>

李波等著。

張紅旗又說了兩個字。

“網(wǎng)絡(luò)?！?/p>

李波盯著他看了三秒。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轉(zhuǎn)身走了。

皮鞋踩在樓梯上，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傅奇跟在后面送下樓。

張紅旗站在二樓走廊里，沒動。

任局長從他身邊經(jīng)過，拍了拍他的胳膊。

“張先生，后會有期?！?/p>

走了。

整棟樓只剩張紅旗一個人站在走廊里。

陽光從窗戶打進來，照在地板上。

他把手伸進內(nèi)袋，摸了摸那個信封。

薄薄兩頁紙。

比一百七十三億美金還重。

晚上八點。

張紅旗回到傅奇在太平山的住處。

石慧做了幾個菜。家常的。

張紅旗沒怎么吃。喝了兩杯酒。

傅奇陪著喝了一杯。

“李書記的飛機，七點半起飛了。”

張紅旗點頭。

傅奇沒再多說。

九點。

張紅旗給北京打了個電話。

林彩英接的。

“回來了？”

“還沒。明天的飛機?！?/p>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林彩英說：“家里燉了排骨湯。你走之前說想喝的。”

張紅旗握著話筒，沒接話。

林彩英又說：“不管什么事，回來再說。湯給你溫著?！?/p>

“好?！?/p>

掛了。

張紅旗把電話放下。

站在窗前待了一會兒。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鋪在眼前。燈火一片一片的。

這座城，一個月前差點被人掀翻。

現(xiàn)在又活過來了。

樓底下的街上，有人在收攤。有人在趕路。有人在打電話。

七百萬人的日子，照常過。

沒人知道今天下午，在半山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里，坐了四個人。

談了一個小時。

定了很多事。

張紅旗從窗前走開。

回房間。

把那個信封從內(nèi)袋里取出來，打開，又看了一遍。

兩頁紙。

第一頁是授權(quán)。

第二頁是豁免。

看完，折好，放進隨身的公文包最里層。拉鏈拉上。

關(guān)燈。

躺下。

沒睡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李波最后問的那句話。

未來二十年，能徹底改變世界的是什么。

他答了兩個詞。芯片。網(wǎng)絡(luò)。

這兩樣?xùn)|西，在1998年，大部分人還沒概念。

但他有。

因為他見過。

他見過二十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樣。

光刻機的六十億美金，已經(jīng)撥出去了。走的列支敦士登通道。

這才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長得很。

九月二十二號。

早上七點。

張紅旗從太平山下來，直奔機場。

登機前，他給陳默發(fā)了一條傳呼。

四個字。

“準備新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