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號。

凌晨三點。

酒仙橋機房。

丁雷帶著六個人，蹲在機房地板上，啃著面包，盯著屏幕。

全國五百家飛宇網(wǎng)吧的局域網(wǎng)互聯(lián)互通測試。

最后一項。

成都春熙路店。

丁雷敲下指令。

信號從酒仙橋出發(fā)。

經(jīng)骨干網(wǎng)跳了四個節(jié)點。

一秒半。

成都那邊的終端回了一個包。

完好無損。

丁雷把面包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通了！全通了！”

六個人沒吱聲。

因為都睡著了。

丁雷踹了一腳最近的那個。

“起來干活！”

——

五月十三號。

后海院子。

張紅旗把老周叫來。

桌上放著一個硬盤。

黑色的。3.5英寸。

“五千首歌。全在里面?！?/p>

老周接過來。

“這些歌，版權(quán)都在咱們手上？”

“一首不差。張薔的、劉文正的、費翔的、際華簽約的所有歌手。加上這兩年收的那批老歌版權(quán)。五千首?！?/p>

張紅旗指了指硬盤。

“全部數(shù)字化。320碼率。上傳到中央服務(wù)器。明天之前?！?/p>

老周夾著硬盤走了。

丁雷在旁邊沒走。

搓了搓手。

“張總，還有個事兒。”

“說。”

“際華靜聽，我們在代碼里留了一個接口?！?/p>

張紅旗抬頭看他。

丁雷從兜里掏出一根數(shù)據(jù)線。

一頭USb，一頭是飛音一號的專用口。

“只要把飛音一號插上電腦。這個接口就會自動激活。界面右側(cè)會多出一個按鈕?！?/p>

“什么按鈕？”

“裝進口袋。”

丁雷比劃了一下。

“用戶點一首歌，按一下這個鍵。歌就從服務(wù)器走局域網(wǎng)，直接灌進mp3里。三秒鐘一首?！?/p>

張紅旗盯著那根數(shù)據(jù)線。

“現(xiàn)在這個按鈕，看得見嗎？”

“看不見。灰的。藏著。只有檢測到飛音一號的硬件信號，才會亮起來?！?/p>

張紅旗把數(shù)據(jù)線拿過來。攥在手里。

“十五號晚上八點。我說亮的時候。才能亮?！?/p>

丁雷點頭。

“明白?！?/p>

——

五月十四號。

上午。

劉浩帶著人，開了三輛金杯。

從亦莊的倉庫拉出來一千臺飛音一號原型機。

透明亞克力盒子。

綠色電路板。

一百臺一箱。十箱。

車直奔京城十家飛宇總店。

每家分一百臺。

劉浩親自押最后一趟車。到了中關(guān)村旗艦店。

一百臺透明盒子。整整齊齊碼在吧臺后面的貨架上。

不標(biāo)價。

不掛牌。

就那么擺著。

網(wǎng)管拿黑布蓋上。

不到時候。

——

同一天。

京城國際飯店。

渡邊一郎開了個內(nèi)部會。

桌上擺著一份促銷方案。

紅字加粗。

“五月十五日。md隨身聽全國大促?！?/p>

“原價兩千五。大促價一千九百九十九?！?/p>

“買一臺。送十張空白md光盤?！?/p>

“前一百名。再送原裝皮套?！?/p>

渡邊拍了拍桌子。

“十個城市。三十二個點。同步降價?！?/p>

助理遞上來另一份文件。

“報紙廣告已經(jīng)排好。明天見報?！?/p>

渡邊翻開。

京城晚報。頭版。整版。

京城青年報。頭版。半版。

北京日報。二版。通欄。

十五家報紙。全國鋪開。

渡邊合上文件。

“預(yù)算？”

“光報紙這塊，八百萬?！?/p>

渡邊沒猶豫。

“簽。”

——

五月十四號。

下午。

中關(guān)村飛宇旗艦店門口。

劉浩蹲在地上。

手里攥著一支記號筆。

面前擺著一張A4紙。

白紙。

他想了想。

寫了五個字。

“今日有驚喜?！?/p>

用透明膠帶往玻璃門上一貼。

歪歪扭扭的。

路過的人看了一眼。

沒當(dāng)回事。

——

五月十五號。

一早。

京城的報攤上。

十五家報紙。翻開哪一份，都能看見索尼的廣告。

藍(lán)底白字。巨大的SoNY標(biāo)志。

“md隨身聽。一千九百九十九元。買一贈十。限時搶購?！?/p>

聲勢大得嚇人。

地鐵里有人拿著報紙看。

公交車上有人議論。

“索尼降價了。降了五百。”

“一千九百九十九，還是貴?！?/p>

“送十張光盤呢?！?/p>

“光盤有什么用？我又沒cd機?！?/p>

——

上午十點。

王府井百貨。

索尼專柜前排起了隊。

不長。三十來人。

渡邊一郎站在柜臺后面。

西裝。領(lǐng)帶。索尼徽章。

親自站臺。

有記者來采訪。

渡邊笑得從容。

“今天是索尼回饋中國消費者的日子。一千九百九十九元。史上最低?！?/p>

記者問。

“聽說際華集團今天也有活動？張薔在網(wǎng)吧開演唱會？”

渡邊端起咖啡。

“一個三百人的網(wǎng)吧。不值得討論。”

——

下午。

中關(guān)村飛宇旗艦店。

門還沒開。

門口已經(jīng)排了二百多人。

全是年輕人。

學(xué)生。上班族。自由職業(yè)者。

有人從早上六點就來了。

搬了個馬扎。坐在門口啃煎餅。

有人從天津坐火車來的。

有人從保定騎自行車來的。

四個小時。

為了三百個位子。

劉浩站在二樓窗戶往下看。

人越聚越多。

隊伍拐了兩個彎。排到了隔壁商場門口。

劉浩給張紅旗打電話。

“哥。門口排了四百多人了。三百個位子不夠?！?/p>

張紅旗的聲音。

“夠了。進三百。剩下的，讓他們等著。”

“等什么？”

“等消息?！?/p>

——

下午六點。

網(wǎng)吧開門。

前三百人魚貫而入。

每人領(lǐng)一副全新的飛利浦頭戴式耳機。

塑料袋包裝。沒拆封的。

座位是弧形排列的。一圈一圈圍著中間的黑色舞臺。

四盞燈。關(guān)著。

舞臺上什么都沒有。

干干凈凈。

三百人坐下。

戴上耳機。

安靜。

門外還有兩百多人沒進去。

有人急了。

“什么時候開始？”

網(wǎng)管站在門口。

“八點。”

——

晚上七點半。

一輛紅色夏利停在旗艦店后門。

張薔下車。

黑色皮夾克。緊身牛仔褲。短靴。

妝是自己化的。濃烈。

頭發(fā)吹得蓬松。

張薔站在后臺。

透過門縫往外看。

三百個年輕人。

安安靜靜坐在那里。

戴著耳機。

一聲不吭。

等著她。

張薔把門縫關(guān)上。

深呼吸。

——

晚上八點整。

四盞燈。同時亮了。

白光打在黑色舞臺上。

張薔從側(cè)門走出來。

三百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去。

沒有掌聲。

因為所有人都戴著耳機。

張薔站在臺中央。

抬起頭。

張嘴。

沒有聲音。

但三百副耳機里，同時傳出了她的聲音。

第一首歌。

新歌。

沒發(fā)行過的。

全世界第一次聽到。

三百個人。

安安靜靜。

一動不動。

眼睛盯著臺上的張薔。

耳朵里全是歌聲。

外面路過的人往里一看。

三百人坐在那兒。

鴉雀無聲。

一個女人站在臺上。

嘴在動。

但整個網(wǎng)吧，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的風(fēng)聲。

路人以為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