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

亞洲衛(wèi)視大樓。一樓大堂。

保安室的監(jiān)控畫面。十二個屏。

正門。被堵了。兩排人。手里不是鐵棍。是消防斧柄。削過的。一頭粗一頭細。

東側門。八個人。蹲著。抽煙。

西側門。六個人。站著。背靠墻。

貨梯出口。四個人。

停車場入口。十個人。一輛面包車橫著停。擋死了。

麥佳佳站在三十二樓。手里拿著對講機。監(jiān)控室的保安匯報完了。她把對講機放下。

“所有出入口。全堵了?！?/p>

張紅旗坐在桌前。保溫杯在手里。

“進不來？”

“出不去?！?/p>

麥佳佳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夾。藍色的。人事檔案。亞洲衛(wèi)視的安保合同存檔。

翻了三頁。停了。

“領頭那個。叫陳志輝。四十六歲。注冊在港安保全有限公司名下?！?/p>

麥佳佳又翻了一頁。

“港安保全。股東是一家bVI公司。bVI公司的實際控制人?！?/p>

她把文件推到張紅旗面前。

一個名字。

邵大亨。

張紅旗看了一眼。把文件合上。

“老邵動手了。”

麥佳佳把文件收回去。

“不是新義安的人。是邵大亨的外圍。穿的是保安公司制服。干的是封樓的活。報警也沒用。人家有亞視原股東簽的安保合同。合同還沒到期?！?/p>

張紅旗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兩聲。接了。

“老徐?！?/p>

“我在后門。”

“帶鐵柱。從后門進來?！?/p>

“后門也堵了。六個人?！?/p>

“你過得去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徐德勝的聲音傳過來。

“你問這個？”

電話掛了。

——

晚上七點四十五。

亞洲衛(wèi)視大樓。西側后門。

巷子。窄。兩米寬。路燈壞了一盞。另一盞發(fā)黃。

六個人。港安保全的制服。站成兩排。

巷子口。兩個人走過來。

前面一個。瘦。中等個兒。步子不緊不慢。徐德勝。

后面一個。壯。比門框還寬一圈。趙鐵柱。

領頭的保安伸手攔了一下。

“這里不能進。”

徐德勝停了。從兜里掏出一張紙。A4的。對折了兩下。

紙展開。

新天地電影公司與向華炎的合作協(xié)議。第三頁。向華炎的簽字。紅章。還有一個東西夾在紙里。

一枚銅牌。巴掌大。正面刻了個“義”字。背面刻了三個字。新義安。

徐德勝把銅牌和協(xié)議遞到領頭保安面前。

“向華炎。認識嗎？”

領頭保安叫陳志輝。接過銅牌。翻了一面。又翻回來。

看了協(xié)議。看了簽字。看了紅章。

他把銅牌還給徐德勝。退了一步。

轉身。

面對六個保安。

“動手。”

六個保安沒動。

陳志輝指了指樓上。

“十八樓。制作部。那幫人?？仄饋??！?/p>

三個保安進了后門。上樓。

剩下三個讓開了路。

徐德勝把銅牌揣回兜里。帶著趙鐵柱進了樓。

——

十八樓。

黑的。電斷了。

制作部的走廊里。三十多號人。蹲的蹲。坐的坐。熱得襯衫濕透了。

陳永良站在走廊盡頭。拿著手機。找信號。沒有。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

三個保安。手電筒。光柱掃過來。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許動。”

陳永良轉身要跑。樓梯口沖出一個人影。

趙鐵柱。

一只手?？圩￡愑懒嫉挠壹纭４竽粗缚ㄟM鎖骨窩。往下一壓。同時另一只手抓住他右胳膊肘。外翻。擰。

分筋錯骨手。

陳永良嗷了一嗓子。膝蓋一軟。跪地上了。右臂脫了臼。疼得臉煞白。

趙鐵柱把他按在地上。沒多用力。

“老實待著?！?/p>

——

晚上八點半。

三十二樓。會議室。

張紅旗讓麥佳佳把亞視全體員工的花名冊拿了上來。

四百三十七人。

參與罷工的。制作部三十個中層。加上跟著起哄的。一共八十多號。

剩下三百多人。沒動。該干嘛干嘛。

張紅旗指了指花名冊上沒打勾的名字。

“這些人。沒參與罷工的。今晚每人發(fā)雙倍當月工資?，F(xiàn)金?！?/p>

麥佳佳算了一下。

“三百多號人。雙倍月薪。大概要四百萬港幣。”

“打電話讓徐德勝去取。新天地賬上走?！?/p>

麥佳佳出去了。

一個小時之后。兩個鐵皮箱子搬上了三十二樓。

現(xiàn)金。港幣。一捆一捆的。

麥佳佳帶著人。一層一層發(fā)。

點名。簽字。領錢。

拿到錢的人。臉上表情都變了。

有個燈光師。拿著錢數(shù)了兩遍。抬頭問麥佳佳。

“麥總。這是什么錢？”

“工資。雙倍的。新老板發(fā)的。”

燈光師把錢裝進褲兜。轉身回了機房。

消息傳得快。

半個小時之內。那八十多個罷工的人里。有五十多個回了工位。

沒人喊口號了。

十九樓。長城影業(yè)的四十個人已經架好了設備。

加上回來的五十多個亞視原班人馬。

夠了。

——

凌晨一點。

十八樓。陳永良被關在一間空辦公室里。右臂吊著。疼。

桌上有一部座機。線是通的。

陳永良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三聲。接了。

“邵生?！?/p>

電話那頭。邵大亨的聲音。低。沉。

“出什么事了？”

“新老板帶了人。把我們全控了。外面的安保也反水了?！?/p>

邵大亨沒說話。停了五秒。

“我知道了?！?/p>

電話掛了。

——

七月九號。早上八點。

無線星空電視臺總部。

一份通知從無線星空發(fā)出去。傳真。發(fā)到了全港十七家經紀公司。

“即日起。凡與亞洲衛(wèi)視簽訂合約或參與其節(jié)目制作的藝人。無線星空將終止與其一切合作關系。包括但不限于節(jié)目出演、廣告代言、唱片發(fā)行。”

落款。無線星空電視廣播有限公司。

蓋章。紅的。

行業(yè)封殺令。

消息傳出去。整個港島演藝圈炸了窩。

無線星空。三十年的行業(yè)老大。全港百分之七十的藝人要靠它吃飯。

封殺令一出。等于逼所有人站隊。

選無線。還是選亞視。

沒得選。

——

七月九號。下午。

三十二樓。

麥佳佳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張紙。

A4的。薄薄一頁。

她把紙放在張紅旗面前。

抬頭印著六個字。

香港廣播事務管理局。

傳喚票據。

要求亞洲衛(wèi)視新任管理層于七月十五日前。到廣播事務管理局就“牌照持有人變更事宜”進行說明。

麥佳佳站在桌前。

“廣管局。邵大亨在里面有人?！?/p>

張紅旗把傳喚票據翻過來。背面空白的。

他拿起筆。在背面寫了兩個字。

一個電話號碼。

麥佳佳看了一眼號碼。

“這是誰的？”

張紅旗把筆放下。

“傅奇叔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