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恩公！”眾人用最低沉卻最有力的聲音回應(yīng)，一個個挺直了腰板，聚精會神，連饑餓和疲憊都仿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大希望驅(qū)散了。

方休盤膝坐下，開始講述。他沒有高深的理論，只是用最直白的話語，描述如何感受天地間游離的稀薄能量，在這個魔氣彌漫的世界，適合人族的“靈氣”極其稀薄，但《踏天訣》的神奇之處在于它能以極低的門檻捕捉和轉(zhuǎn)化這種能量，如何通過特定的呼吸節(jié)奏和意念引導(dǎo)，將這些能量引入體內(nèi)，沿著最簡單的幾條經(jīng)脈運行，溫養(yǎng)肉身，激發(fā)潛力。

“想象自己像一棵樹，根須扎入大地，枝葉伸向天空……呼吸，深長緩慢，一吸，引氣入丹田，一呼，散氣潤四肢百骸……”

方休的聲音平穩(wěn)而清晰，在寂靜的巖隙中回蕩。眾人聽得如癡如醉，拼命記憶著每一個字，模仿著每一個呼吸。他們大多是苦力或貧民出身，頭腦或許不復(fù)雜，但正因如此，心思反而相對單純，更容易進入這種初級的冥想狀態(tài)。

時間一點點過去。巖隙外，夜風(fēng)吹過林梢，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偶爾有不知名的夜梟或獸類低吼傳來，更添幾分荒野的凄清與危險。但巖隙內(nèi)，卻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而虔誠的氛圍。

《踏天訣》，這門由江辰這位太乙金仙基于凡俗頂級武學(xué)改良、又經(jīng)天圣仙帝藏寶閣優(yōu)化過的功法，其入門之簡易，效果之直接，堪稱逆天。它幾乎無視了傳統(tǒng)的靈根、資質(zhì)限制，只要不是徹底癱瘓或意識渙散，皆可嘗試引氣。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后。

“我……我好像……感覺到了！”一個坐在角落、之前一直默默無聞的瘦弱青年忽然身體一顫，猛地睜開眼睛，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diào)，“肚子里……有點暖！像……像喝了口熱水！”

他叫阿土，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在牢里也是被欺負的對象。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驚呼壓抑著響起：

“我也是！手臂有點發(fā)麻！”

“感覺……呼吸順暢了好多！”

“身上沒那么冷了！”

石猛緊緊握拳，他感受最為明顯，一股微弱卻真實的熱流，正隨著方休教導(dǎo)的呼吸法，在他常年勞作、傷痕累累的軀體內(nèi)緩緩流淌，驅(qū)散著寒意和酸痛，帶來一絲久違的、力量在滋長的錯覺！

“我真的感受到氣了！”阿土忍不住又低吼了一聲，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流了下來。那不是悲傷的淚，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屬于“希望”和“可能”的狂喜之淚！

雖然這“氣”還微弱得可憐，遠不能與方休灌頂?shù)脕淼牡谒闹毓αο啾?，甚至?yán)格來說，他們只是剛剛“入門”，連第一重都算不上穩(wěn)固。但這微小的一步，其意義卻無比巨大！

它意味著，他們不再僅僅是待宰的羔羊、逃亡的累贅。他們手中，第一次握住了一絲反抗命運、掌控自身力量的鑰匙！哪怕這鑰匙還很粗糙，鎖孔還遙不可及。

方休看著眾人臉上那混雜著難以置信、狂喜、以及驟然煥發(fā)的生機光彩，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氣，同時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他冒險嘗試，成功了。這支倉促組成的逃亡隊伍，似乎有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根基。

他抬頭，透過巖隙，望向那被魔云遮擋、晦暗不明的夜空。血魔城的追兵或許已經(jīng)在路上了，前方的荒野依然危機四伏。

但至少現(xiàn)在，他們不再僅僅是在黑暗中盲目奔逃。他們的體內(nèi)，開始點亮了一盞名為“力量”的、極其微弱的星火。

“抓緊時間，繼續(xù)體會，鞏固這種感覺?！狈叫莩谅暤?，“半個時辰后，我們出發(fā)?！?/p>

“是！”

這一次的回應(yīng)，整齊劃一，聲音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源自內(nèi)心的、微弱卻堅實的底氣。

……

當(dāng)晨光刺破血魔城如今已被改名為“希望城”的城墻垛口時，方休站在最高處的了望塔上，俯視著這座剛剛經(jīng)歷血火洗禮的城市。

一年了。

這一年時間，他從巖隙中那二十幾個惶惶不安的囚犯，變成了如今麾下五千名修煉《踏天訣》的人族戰(zhàn)士的領(lǐng)袖。曾經(jīng)只能在夜晚偷襲落單魔族、破壞補給線的“幽靈”，如今已經(jīng)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之下，將這座象征著壓迫與恐懼的魔城踩在腳下。

城墻下的廣場上，魔族殘留的猙獰雕像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簡單的、繡著火炬圖案的旗幟在晨風(fēng)中獵獵作響。街道上，人族百姓正在清理戰(zhàn)斗后的狼藉，他們的臉上沒有往日的麻木與恐懼，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孩子們躲在門后，睜大眼睛看著那些扛著武器、身上帶傷卻挺直腰板的戰(zhàn)士們那些和他們一樣的人。

“方統(tǒng)領(lǐng)！”石猛大步走上了望塔，他如今已是方休麾下最得力的將領(lǐng)之一，《踏天訣》修煉到了第三重，渾身散發(fā)著精悍的氣息。他的臉上添了一道新疤，是昨夜攻破內(nèi)城時留下的，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清點完了。城內(nèi)殘余魔族已肅清，糧倉、武庫、匠作坊都已控制。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愿意遵守新規(guī)的混血者和少數(shù)未參與暴行的附庸族，已集中看管?！?/p>

方休點點頭，目光卻越過城墻，投向遠方蒼茫的地平線。血魔城被攻破的消息，此刻想必已如燎原的野火，燒向了天血皇朝的每一寸土地。他能夠想象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族貴族們是何等的震怒與……恐慌。

是的，恐慌。

在魔族統(tǒng)治這片土地數(shù)十萬年的漫長歷史中，人類從來只是資源，是勞力，是牲口，是修煉的耗材。即便偶有反抗，也很快會被碾碎在萌芽狀態(tài)。像這樣，一座完整的、有重要戰(zhàn)略意義的魔城被人類攻陷、屠魔、易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