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完畢，北辰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嚴(yán)肅。他的目光從在場四人的臉上緩緩掃過，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一般，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諸位，在下請你們來，所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數(shù)了。那個上古遺跡的兇險，遠(yuǎn)超我們最初的預(yù)料。星宮先后派出了三批探子，無一生還，其中包括三位仙帝級別的長老。他們在進(jìn)入遺跡后不久，命牌便相繼碎裂，連一絲神魂都沒有逃出來，甚至連臨死前的最后一道神念傳訊都沒能發(fā)出?！?/p>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道。

“但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在第二批探子全軍覆沒之前，他們曾經(jīng)傳回來過一段極其珍貴的影像。那段影像中，他們看到了遺跡深處的某些東西……某種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甚至恐懼的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是一具尸體。一具圣人的尸體。”

北辰烈的聲音在繁星閣中回蕩，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千鈞之重。

他的目光從在場四人的臉上緩緩掃過，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掩飾的情緒那不是恐懼，不是貪婪，而是一種更加復(fù)雜的、連他這個活了數(shù)百萬年的星宮之主都很少體驗(yàn)過的東西。那是敬畏，是面對遠(yuǎn)超自己理解范圍的存在時，自然而然生出的敬畏。

繁星閣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天花板上懸掛著的那些星石，仿佛也感受到了這股凝重的氣氛，光芒變得黯淡了幾分。那些從星石中垂落而下的法則光帶，原本在緩緩飄動，此刻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一般，靜止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星辰神玉鋪成的地板上，那些流轉(zhuǎn)的光點(diǎn)也停止了閃爍，仿佛整座繁星閣都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某個答案，或者某個結(jié)局。

林峰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人。

他那張清秀的少年面孔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明顯的質(zhì)疑之色。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微微瞇起，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坐在石椅上的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住３聊肆季弥?，他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銳利。

“圣人的尸體？這怎么可能？”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質(zhì)疑，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憤怒那種憤怒不是針對北辰烈，而是針對這個說法本身，針對這個打破了他對圣人認(rèn)知的說法。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北辰烈，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此刻閃爍著一種倔強(qiáng)的、不肯妥協(xié)的光芒。

“我雖然修煉時日尚短，比不得在座幾位前輩見多識廣，但關(guān)于圣人的傳說，我也聽過不少。從我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所有前輩、所有典籍、所有傳說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圣人是不死不滅的。他們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超越了因果，超越了命運(yùn)，超越了這世間一切的一切。他們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與大道共存。萬劫不滅，永恒不朽。這樣的存在，怎么可能會有尸體？怎么可能會有隕落的一天？”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高昂，如同一個孩子在質(zhì)問大人為什么要打破他最珍貴的幻想。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不是因?yàn)榭謶?，而是因?yàn)槟撤N根深蒂固的信念正在被動搖。

他修煉三千年，從微末之地一路走到神界，支撐他走過無數(shù)生死危機(jī)的，就是那個信念只要不斷變強(qiáng)，只要不斷向上，終有一天，他也能踏入圣境，也能成為那永恒不滅的存在。

可現(xiàn)在，北辰烈告訴他，圣人也會死，圣人也有尸體。那他的信念，他的追求，他這三千年拼盡一切所追尋的目標(biāo)，還有什么意義？

北辰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活了數(shù)百萬年，見過太多太多的天驕，見過太多太多像林峰這樣年輕氣盛、心懷信念的修士。

他們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對這個世界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解和信仰，他們堅(jiān)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堅(jiān)信自己相信的就是真理。而當(dāng)他不得不親手打破他們的信念時，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長輩不得不親手摧毀晚輩最珍視的玩具，心中既有不忍，也有無奈。

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那聲嘆息悠長而沉重，如同一陣從遠(yuǎn)古吹來的風(fēng)，帶著無盡歲月的滄桑和積淀，在繁星閣中緩緩回蕩。

“林少俠有所不知。”

他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凝重和嚴(yán)肅，而是帶上了一種長者的耐心和包容，仿佛在給一個天資聰穎卻還涉世未深的后輩講解這個世界的真相。

“圣人雖然在理論上是萬劫不滅的，是不死不滅的，是永恒不朽的。這一點(diǎn)，那些傳說并沒有錯，那些典籍也沒有騙你。真正的圣人，確實(shí)已經(jīng)超越了死亡，超越了時間，超越了一切。但是”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中多了一絲微妙的變化?！暗沁@并不代表他們絕對不會隕落。理論是理論，現(xiàn)實(shí)是現(xiàn)實(shí)，兩者之間，永遠(yuǎn)存在著一條無法完全跨越的鴻溝。

圣人雖然強(qiáng)大，雖然超脫，但他們終究是從凡人一步步修煉上去的，他們的根基、他們的道韻、他們的存在本身，都還留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破綻。

在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這一絲破綻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人能夠利用，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觸及。但如果遇到了某種特定的條件，某種連圣人都無法掌控的極端情況，這一絲破綻，就有可能被放大，被撕裂，最終導(dǎo)致圣人的隕落?！?/p>